郭襄：16歲那年的煙花，終究是辜負了她的一生

◎葉橙橙

1

2004年，金庸曾說，自己作品中最喜歡的女性角色是郭襄。

少女郭襄正式出場于《神雕俠侶》第三十三回風陵夜話，雖然全書著墨不多，卻讓整個故事多了一抹明媚。她不以出身家世為榮，待人平等。也沒有女兒家的一貫嬌羞，不拘泥于世俗。熱衷江湖豪情，瀟灑明快，至情至性，俠義風范，有高尚的民族氣節。她似皎皎明月，又如朗朗晴天，豁達而溫暖。

大家愛郭襄，除卻人格魅力，更因為她一生逐心而行，從不違背本性，不以物役,不為形羈,愛自己想愛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一生坦蕩赤誠。金庸最為厚待她，讓她活出了自己喜歡的樣子。一個人最好的活法，便是能遵循自己的意愿過一生。

2

那一年，郭襄15歲。她雖向往江湖豪情卻心性單純，連“見色起意”一類的話也聽不懂。風陵渡口初聞神雕俠的義舉，她傾慕不已。后來聽姐姐郭芙說，她剛出生時神雕俠抱過她，她聽了心中火熱，恨不能見對方一面。恰逢西山一窟鬼邀約，她便義無反顧地選擇了一起去見神雕俠。當時的郭襄還不知，這次選擇讓她遇上了一生唯一的愛戀。她與楊過萬獸山莊初遇，一起黑沼捉狐，幫瑛姑他們排難解紛。后來16歲生日，楊過攜天下英豪來為她送禮祝壽，三件賀禮，名動江湖。

她也曾生死相隨，跟著楊過躍入萬丈深谷。襄陽大戰，她被敵方用來脅迫爹爹郭靖投降，在爹爹與外公都放棄營救的時候，楊過卻突然出現，如一尊神祗，覆蓋了她的天與地。

她的愛情，始于崇拜，陷于恩義，忠于內心。當時楊過已有了情深似海的愛人，郭襄心底認可只有小龍女這樣的人物才配得上他。聰慧如她心下也明白，楊過的悄然遠引，是對她最大的慈悲。她未曾奢望什么，“只須聽到一些楊過如何在江湖上行俠的訊息，也便心滿意足了。”今生遇到他，已三生有幸，癡情既托付，雖死而無憾。

一往情深深幾許？深山夕照深秋雨。

明知愛戀無望仍能逐心向前，需要莫大的勇氣。我們身邊有多少人，內心向往著愛情，卻因為社會壓力或者其他因素，匆匆嫁給了一個不喜歡的人。又有多少人，在愛情中錙銖必較，你給我多少愛，我便回報多少，吃不得一絲虧。我們羨慕郭襄，因為她活出了很多人不敢的樣子，遵循內心真實的渴望，去愛想愛的人，即使這是一場一個人的癡情悲劇，也不忘初心。

3

郭襄外號“小東邪”，黃蓉曾評價她有外祖之風。世俗禮教她向來不放在心上，行事豪爽不羈，做事全憑心意。她喜歡結交江湖朋友，待人親和，從無門第之分。有時姐姐郭芙嫌她結交的是“豬朋狗友”，她也不以為忤，仍舊我行我素。她聰明伶俐，卻不耽于利益權衡，一心向武，而是憑心行事。除武功外，她涉獵甚廣，無論是琴棋書畫，陰陽五行，都略懂一二。

風陵渡口，她曾拿了金釵換酒，宴請初識之人，而后跟著素不相識的西山一窟鬼去看神雕俠，又跟著剛認識的神雕俠去捉靈狐。她也曾浪跡天涯數年，探尋楊過的蹤跡。

華山一別后，因思念甚篤，郭襄便稟明父母，一個人外出游歷。一襲黃衣，一頭青驢，一把短匕，一身風塵。自北向南，由東至西，踏遍大半個中原，去打聽楊過的訊息。

以上一樁樁，一件件，都出人意表，不合規矩。可這樣無拘無束，大膽任性，不被他人左右的行事作風著實讓人羨慕。這世間，有太多人不活在自己心里，而是活在別人嘴里。一生小心翼翼，把自己固定在框框里，生怕惹來流言蜚語。又有多少愛好興趣，因一句不務正業便被束之高閣。更有許多人，假裝生活，一輩子做著自己不喜歡的事。人生如果痛苦，往往是因為對外界妥協，選擇了一條將就的路。有這樣一句話：“我們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認可，到最后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毫無關系。”一個人的人生說到底與他人無關，只有做自己喜歡的事，才能找到人生的價值感。

4

郭襄一直敬重英雄，仰慕俠義。后來，郭二姑娘成為了郭女俠，江湖人提起她，頗為敬重。她成為了心目中最想成為的人。

從小時候起，郭襄心里便一直住著一個江湖。豆蔻年華，她最喜歡纏著丐幫幫主魯有腳講江湖逸聞，經常一聊就是大半日。等到風陵渡口，圍火夜話，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天南海北皆兄弟，我輩皆是俠義人，更是成為郭襄心中最美的江湖。

后來她開始了自己的江湖之路，替覺遠出頭，幫張君寶安排出路，都屬俠義之舉。

40歲以后，郭襄明悟澄凈，出家為尼。她開宗立派，創立峨眉，為武林六大門派之一，排名僅次于少林與武當。算起來，她在江湖的成就已然超過她年少時曾仰慕的大俠。多年前她仰望江湖，后來她成了別人的江湖。

人生最快意，不是成為一個別人期待的人，而是成為自己向往的人。37歲離婚，40歲爆紅的劉敏濤，有一段戳心的感悟：“我以前生活的軌跡幾乎全部符合社會對一個“標準”女性的預期。”

既然循規蹈矩、隨波逐流的生活并沒有給我帶來預期的幸福，反而讓我在本該神采飛揚的大好年華活得卑微而蒼白。那不如就做我自己，靠我自己，放飛自己，成就自己，隨心所欲地去冒險去生活，試試自己的極限到底在哪里。

活在別人的期待里，而不是注重內心真實的感受，遲早會面臨痛的領悟。只有做自己，取悅自己，喜歡自己，才能與心講和，抵達幸福。而我們終將明白，只有成為自己想成為的樣子，才能觸摸到人生真正的意義。

郭襄的一生，無拘無束，順心而行，愛楊過則專心專情，慕江湖而終成女俠。想愛則愛，不打擾，不糾纏。想行則行，不遲疑，不畏懼。忠于自我，忠于天性，昭昭赤子之心。

她精彩而又傳奇的一生教給我們：如果我們的人生是由一道道選擇題組成，在迷惘彷徨于正確選項時，問問自己的心，而后選擇最想選的那個，落子無悔。這一生，能無悔于自己的選擇，不虛此生。這一世，能按自己的意愿生活，人生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