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外交“烏龍”：巴西為何最先承認中國

民國初期政壇瞬息萬變，各國皆選擇靜觀其變，國際承認問題拖延了一年有余。直至1913年4月8日中華民國第一屆國會開幕，巴西意外地成為第一個承認中華民國的國家。巴西率先打破僵局令人頗為費解，這背后究竟有何玄機？

中華民國面臨嚴峻問題：如何得到各國承認

清帝遜位后，中華民國在對內(nèi)平定各方爭執(zhí)之際，還面臨一個嚴峻問題：如何得到世界各國的承認？

外務經(jīng)驗豐富的伍廷芳一語中的：成立在我，承認在人。若無統(tǒng)一政府，則列強只能持續(xù)觀望。當時，列強對華也是各懷心思：美國駐華公使嘉樂恒力主迅速承認，以助中國恢復安定;其余諸國更在意趁火打劫，日俄交涉滿蒙特權，英國關注西藏利益。為避免紛爭，各國主張“協(xié)同主義”，共議對華政策。

中華民國覺察到了個中端倪，決定主攻對華最友善、話語權也最大的美國。美國各城華人商會組織演講，游說政界人士。在美洲頗有影響力的伍廷芳也為各大報紙撰文，鼓吹中國新氣象。在各方爭取之下，美國逐漸擔負起協(xié)調(diào)各國的重任。但由于英、日、俄等國利益訴求復雜，國際承認進展緩慢，拖延了一年有余。

到了1913年，中華民國擬定于4月8日召開國會，美國欲借此機會促使各國正式承認，于是在4月2日通知各國：“總統(tǒng)委囑本人向閣下，并通過閣下向貴國政府通告：總統(tǒng)擬于4月8日中國國會開幕之際承認中國新政府。總統(tǒng)熱切希望并懇請貴國政府通力合作，亦于同時采取同樣行動。”孰料，英、日、俄等國對此反應冷淡，并未及時答復。

拉美等國率先承認中華民國

正在一籌莫展之時，巴西出人意料地打破僵局，宣布承認中華民國。

繼巴西之后，秘魯也于次日宣布承認中華民國，這令尚在舉棋不定狀態(tài)的美國大呼不解。

日后擔任駐華參贊的衛(wèi)理致電國務卿，推斷這是一個外交烏龍：“4月9日夜里美國使館接到口頭通知，巴西駐日公使知會中國駐日公使，對中華民國予以正式承認。4月10日，使館收到官方照會。為紀念此事，中華民國宣布4月12日為公共假日，城內(nèi)四處懸掛巴西國旗，公立學校休假一日，將舉辦盛大慶祝儀式。昨晚使館被口頭告知，秘魯亦承認中華民國，此事已得到證實。只能推斷，巴西與秘魯?shù)呐e措是對形勢的誤判。這兩國在北京并無使節(jié)，只是獲悉美國政府將在4月8日國會開幕之際正式承認中華民國。一等國會開幕，他們以為美國已然承認中華民國，遂緊跟腳步予以承認。”這番陳述中，由駐日公使轉(zhuǎn)達以及中華民國放假慶祝的細節(jié)都符合事實，說明衛(wèi)理在事后有所調(diào)查，應當是可信的。

巴西、秘魯擺烏龍，甘愿當了“出頭鳥”，客觀上減輕了美國的壓力。5月2日美國正式承認中華民國，應聲而動的是古巴與墨西哥。顯而易見，拉丁美洲四國承認中華民國，與跟隨美國政策密切相關，背后原因不難理解。19世紀末，美國在國際政治博弈中逐漸占據(jù)上風，1895年的委內(nèi)瑞拉邊界危機標志著美國在拉丁美洲的勢力壓倒英國。1898年的美西戰(zhàn)爭將五百年來的宗主國西班牙基本驅(qū)逐出美洲。1823年門羅宣言提及的“美洲是美洲人的美洲”終于實現(xiàn)。在這種形勢下，拉美各國在外交上緊跟美國，并無不妥。

拉美等國伸出橄欖枝暗藏玄機

然而，唯美國馬首是瞻不是拉丁美洲外交的唯一訴求，一個重要因素常被忽視，那就是修約。晚清中國雖屢次被迫簽下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但絕不是人見人欺。1870年前后，拉美各國由于人力不足，紛紛請求以合法途徑引入吃苦耐勞的華工。大權在握的總理衙門，對此類請求很不客氣，經(jīng)常讓拉丁美洲使節(jié)吃閉門羹。

以最先承認中華民國的巴西為例，在對華外交上就吃過苦頭。1879年赴華洽談建交與招工事宜的喀拉多，先在巴黎被駐法大臣曾紀澤勒令“莫談招工”，至上海又被地方官橫加阻攔，艱難抵達天津進行談判后，李鴻章對條約細節(jié)又寸步不讓。一個不算復雜的商約耗時三年才得以簽訂，涉及華工的條款更是反復推敲。巴西政府欲加強對華工管理，但礙于有約在先難以施展。承認中華民國后不久的1915年，巴西要求重新修訂條約，專門加入“不準販賣鴉片”條款。此外，巴西政府提出，華人犯案，雖然交由中國官役處置，但須知會巴西地方官員，也算實現(xiàn)了“曲線監(jiān)管”。

由此觀之，拉丁美洲各國積極承認中華民國的背后，追隨美國外交政策只是表面現(xiàn)象，爭取修約、扭轉(zhuǎn)對華外交的劣勢才是更為重要的動機。遠隔重洋伸來的橄欖枝，雖然令人寬慰，但也有驅(qū)逐華人的惡意與趁火打劫的歹意。

（中國新聞網(wǎng)2019.5.5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