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跨越70年的賬本，一分一厘都不差

張慧娟

父親去世兩年了，但我始終記得他說過的那句話：每一個數字都是一段生活縮影。父親是由國家商務部批準的第一批中國注冊會計師，從1947年到2017年，記了整整70年的家庭賬，沒有一天間斷過。

如今，這些家庭賬本已經被我和家人捐給了上海革命歷史博物館。博物館如獲至寶，認為這些賬本有非常重要的歷史價值。對于我和家人來說，這些賬本同樣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翻開賬本，每一個數字背后都是一段家庭往事。

兩歲時，父母把我送到母親的閨蜜茅阿姨家寄養。我以為他們重男輕女，不喜歡我，長大后才知道是想幫助生活困窘的茅阿姨，可她不肯接受，才想出了“寄養女兒”的方法，借此給她一些生活補貼。8年中，父母每月給茅阿姨的錢從5元、10元到25元。

父親是個多才多藝的人，對我們幾個孩子的影響也很大。10歲那年，父親把我和哥哥送到少年宮，我考上了少年宮的合唱隊和舞蹈隊，哥哥考上了口琴隊。在少年宮的那幾年是我非常快樂的時光，賬本上也清晰地記得那些年我和哥哥去少年宮所花的費用，包括服裝費、車費等。

1969年，上山下鄉運動開始。14個月間，父母把哥哥、我和弟弟都送走了。擔心我們在外面受苦受累，他們花了不少積蓄，給我買的物品就高達140項，共計205.28元。那時候，父母一個月的工資才200元左右。從1969年到1973年，父母每個月都會托人給我們帶零食，肉松、辣醬、咖啡、話梅……

為了孩子，父母可以極盡所能，對自己卻很摳門。餐巾紙撕成兩半來用，一根火柴也要二次利用。那次翻到父母的衣物，看到口袋里撕成兩半的小紙巾整整齊齊地疊著，我就忍不住哭了。

父母非常恩愛，卻為了記賬的事發生過不少爭執。父親常常會因為幾分錢的賬不停地問母親，最后惹得母親不高興，發了脾氣。我也勸過父親，既然是家庭的賬本，又不是公司的賬本，記個大概就好了。有時候差個幾分幾厘的，也不必那么計較。但父親卻認真地告訴我，記賬就是記錄歷史，歷史能假嗎？所以，一分一厘都得是真實的。

也許就像父親所說的，人生就是和這些數字相關。賬本記錄的不只是數字，也是生活的點點滴滴。是一個小家的過往，亦是一個國家的歷史。

第五位講述人也很特別，她是檔案管理員，也是《那些年—家庭檔案圖文集》的主編，閱遍萬千家庭檔案，一起看看她眼中那些關于家庭檔案的情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