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英霸權威脅網絡空間

沈逸

美英政府日前簽署了“史上首份”雙邊數據分享協議，允許執法部門直接向對方國家的科技公司要求數據。據報道，該協議是根據美國2018年出臺的《澄清合法使用海外數據法案》（即所謂的“云法案”），欲推動美國與其他國家簽署雙邊協議，旨在獲取儲存在海外的數據。英國內政部則表態稱，這份歷史性協議將顯著加速調查進度，允許執法機構保護公眾。但這份協議帶來的真實影響是什么？

筆者認為，這份協議的關鍵，不僅在于英美兩國同時是跨國情報共享機制即所謂“五眼聯盟”的成員，更重要的在于其依據的美國國內法基礎——《澄清合法使用海外數據法案》。該法案的核心特點，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加速跨國間的數據分享，而是構建一種非對稱的跨國數據共享實踐，打造一套排他性的霸權機制。

《澄清合法使用海外數據法案》，是美國國會于2018年3月以打包方式，將其納入政府財政預算法案框架整體通過，并于3月26日由特朗普總統簽署生效。該法案的核心，就是授權美國政府及其核心盟友（包括英、法、德等歐盟主要成員，以及美國的主要軍事盟友），形成相互之間近似對等的跨境數據調取體系，即以相對平等的條件，開展跨境數據流動的管轄和電子取證。這就是英國內政部所提到的，一些在執法機構層面取得的便利，以及英美之間的合作。

同時，它們不愿提及的改變則對外界影響更重大、更深遠。該法案通過規定“適格國家”的特定條件，完全以英美國家的意識形態和政治制度劃線，形成明確指向中國、俄羅斯的排他性體系，就是允許美國政府以“令狀”形式，要求在美國開展業務或者設立分支機構的中國公司提供其業務網絡能夠調取的電子證據和相關數據，而無視這種數據存儲在哪個具體的地理位置；同時，賦予在中國等“非適格國家”開展相關業務的美國企業以法律“擋箭牌”，阻斷中國政府對等調取數據和進行電子數據取證的可能性。

簡而言之，通過推廣《澄清合法使用海外數據法案》，美國可以實現如下三個目標：

第一，在美國的核心盟友間實現更加便捷高效的數據共享，無需通過傳統的國家間司法協作程序，而且可以允許美國郡縣一級的警察局依據此法案，進行跨國數據調取。第二，構建有效的“長臂管轄”機制，確保微軟、臉譜等美國公司，無法以“數據存儲的地理位置處于美國主權管轄范圍之外”為理由，抵制數據的調取；同時，獲得對在歐美地區開展活動的非美國企業的數據，獲得跨國調取的權限，而且只需要獲得比搜查令更容易獲得的令狀。第三，允許在沒有簽署該法案，或者被排除在“適格國家”之外的歐美企業，以這個法律為由，抵制相關政府提出的數據調取需求。

筆者認為，對全球網絡空間的治理來說，英美走出的其實是非常麻煩和危險的一步，它讓霸權的陰影籠罩在全球網絡空間的上空。所有真正關心全球網絡空間治理前景的利益相關方，都應該對此保持高度的警惕。▲

（作者是復旦大學網絡空間治理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