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催生日本網紅“出租人”

本報駐日本特約記者　黃文煒

近來，森本祥司作為“出租人”在日本成了網紅，他按照客人的要求到指定地點見面，有的只是純粹孤單，想找個說話的對象，有的想找個人陪著吃頓飯，有的想找人一起看場電影，還有的竟然要求“出租人”陪著一起去離婚……許多孤獨的人需要陪伴，需要被傾聽。孤獨有多少種，就有多少種陪伴的需求。孤獨已經成為社會現象，尤其日本人，被認為是世界上最孤獨的，孤獨指數很高。

一天幾十單陪伴業務

森本祥司是80后，畢業于大阪大學宇宙地球科學專業，曾在出版社工作，因與環境不融合而辭職。從2018年6月，他開始“出租”自己，日漸繁忙，現在一天有幾十單業務。

有人說想“迷路”，一個人走有些害怕，需要有人一起走。出租人與這位客人一起漫無目的地走了三個小時，對方很滿意，稱度過了充實愉快的時光。有人請“出租人”參加自己的婚禮，只要遠遠望著就好了，連祝福的話都不用說。有人卷入官司，成了被告，請“出租人”到法庭旁聽，判決結束后，讓他安慰自己幾句。有人搬家時，請“出租人”到場，并不需要動手做什么，車要開走時，揮手送別就好了……

“出租人”只是聽和陪伴，偶爾附和一下。雖然業務繁忙，但是他并不賺錢，因為只收對方的交通費，有必要吃飯時，客人請他吃飯，他不收其他費用。每天滿足三四個客人的要求。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是個志愿者。

有一位女孩要求“出租人”到她家過一個晚上，女孩有男朋友，但是最近跟男友正在冷戰中，心情欠佳。女孩只要“出租人”像親戚、朋友一樣在家住一個晚上，在客廳邊看電視邊聊天，吃點水果，泡個澡，然后到各自房間就寢。就做了這么簡單的一點事，女孩就覺得心境平和了。現代人要的是普通的親情般的心靈安慰。

孤獨造成占卜依賴癥

網絡社交媒體似乎讓人天涯咫尺，但是心的距離不一定靠近。“出租人”什么都不做，卻滿足了人的心理需求，從中折射出日本社會的個體孤獨。

曾有一名大學生搞社會實踐，他在繁華的東京新宿街頭抱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愿意免費聽人訴苦，竟然有許多人排隊等著來說話。人們更愿意把真實的自己暴露給陌生人。從2012年開始至今，每周五晚上，在東京高圓寺車站附近，一位名叫菊三的中年人在路邊義務聽人說話，他表示，只是傾聽，并不出主意，許多人向他傾訴工作和戀愛的煩惱，而且說日常沒有訴苦的對象。

不少日本人得了占卜依賴癥，不管什么事都要算卦占卜，小到明天該穿什么樣的衣服，大到該不該跳槽、什么時候結婚等，都問占卜師。占卜熱線收費不菲。曾在電視上看到一則報道，一位患有占卜依賴癥的單身女性每天晚上都要打幾個小時的占卜熱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半年后發現自己一無所有，失去了財產和工作。只好晚上去俱樂部從事陪酒工作，后來她發現很多客人只有一個訴求：讓對方聽自己說話。她這才恍然大悟，過去自己天天打電話給占卜師，無非是因為孤獨需要傾訴一番。

網上有電話談話的商業服務項目，其中一家網上談話服務公司的收費標準是：10分鐘300日元（100日元約合人民幣7元），190分鐘5000日元，380分鐘1萬日元。服務公司的服務方式很簡單，首先傾聽客人說話，而后閑聊，談一些輕松的話題，如，你覺得活到現在最有意思的事是什么，你最喜歡的飲料是哪個，你覺得最好吃的食物是什么……

孤獨老人寧愿相信騙子

老齡化社會里孤獨老人多，他們是最需要有人陪伴說話的。近年，針對老人的詐騙電話增多，騙子冒充老人的兒子、孫子打電話來詐騙，往往得逞。為何老人容易上當受騙，連家人的聲音都無法分辨？有老人說：平時兒孫都難得聯系，一聽到電話里的聲音親熱地叫“是我是我”，首先想到，終于有親人跟自己聯系了，有些興奮，不愿懷疑，就按照對方的指示做了。

2018年1月，英國政府任命了“孤獨大臣”，在英國，有90萬人常處于孤單狀態，20萬高齡者長達一個月沒有跟親友對話。這事在日本也引起廣泛議論，預計20年后單身生活的人將占日本總人口的四成。所以社會輿論認為，日本也有任命孤獨大臣的需要。

有一本叫做《世界上最孤獨的日本大叔》的書中寫道，世界上最孤獨的人就是日本人，家人以外的聯絡網是非常薄弱的。日本人的社會關系資源指數在149個國家中居101位，特別是男性退休后被家人當作“粗大垃圾”，在家庭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從退休開始就處于孤獨狀態。

正因為孤獨是難以擺脫的，近年一些日本知名作家推出了贊美孤獨的書籍，建議人們在孤獨中享受生活的樂趣，成為暢銷書。據書評網站BookBang的統計資料，2018年暢銷書排行榜第二和第三的書都是以孤獨為主題的。第二名是作家下重曉子的《無上的孤獨》，第三名是作家五木寬之的《孤獨的建議后半生的活法》。兩位作家均是建議人們改變對孤獨的看法，把孤獨當作是一種愉快的享受，因為在日本，單身生活的人不斷增加是趨勢，所以無法排斥孤獨，應該理智接受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