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點顏色看看

〔美國〕阿歷克斯·帕莫爾

“顏色”是什么？這個問題看似淺顯，但又很難找到一個合適的答案—要么過于簡單，無法給它一個明確的定義；要么十分復雜，需要長篇大論。

“即使我們對顏色是什么非常清楚，但當你試圖定義它時，你會發現它非常神秘而復雜，”史密森圖書館的詹妮弗·科爾曼·布拉奇說，“它究竟是一種客觀存在，是一種主觀的東西，抑或兩者兼而有之？”

這個問題在庫帕-休伊特史密森設計博物館的新展覽“飽和：色彩的魅力與科學”中得到了解答。布拉奇和蘇珊·布朗是此次展覽的策展人，其中，蘇珊負責的是紡織品部分。

為了清楚解釋我們該如何看待和理解色彩，此次展覽展出了近兩百件物品，從19世紀的孔雀羽毛扇到現代的蘋果電腦，每一件都是來自博物館的收藏。史密森圖書館提供的約三十本珍貴圖書介紹了這些展品的背景，并闡釋了一些重要思想者的觀點，他們幫助我們從科學、哲學、藝術，甚至音樂的新視角出發，看待色彩。當然，這些新視角的目的都是希望解決他們各自領域的問題。

展覽中最古老的書籍之一是1704年艾薩克·牛頓爵士的第1版《光學》（又稱為《光的反射、折射、變形和色彩》）。這位著名的科學家通過實驗論證了他的觀點。他將光線透過棱鏡，首次證實了光譜的存在。在傳統觀念里，白光是一種純的、不摻雜其他顏色的光，而彩色光是一種因物質改變而產生的光。牛頓則證實了光是由不同的色調組成的—紅色、橙色、黃色、綠色、青色、靛藍色和紫色，而顏色也由它們混合而成。

然而，他的科學結論沒有引起當時藝術家和設計師的興趣。

策展人布拉奇表示，過去，藝術家通過顏料來理解顏色，他們使用加色混合和減色混合。因此，大多數人都震驚于光居然包含三種對比鮮明的原色。

另一位對色彩理解產生重大影響的人物是德國作家約翰·沃爾夫岡·馮·歌德。此次展覽展出了他出版于1810年的《顏色論》，該書挑戰了牛頓的光的色散原理，表明顏色不僅需要科學測量，而且還受主觀因素如個人感知及環境的影響。這本書被認為是第一部圍繞色彩理論的心理學和生理學領域著作。

工業化學家和色彩理論家米歇爾·歐仁·謝弗勒爾在1839年出版了《色彩的對比原理》一書，其中也提到了相關觀點，即兩個不同物體的顏色會相互影響。例如，相同的灰色陰影被放置在不同背景顏色上，可能看起來會變得更亮或更暗。盡管這個理論影響了很多領域，但事實上，它僅僅源于法國紡織品制造商的一個任務，他們當時正在因染料暗沉而沮喪。

在研究了制造商的染料以及掛毯編織方法后，謝弗勒爾意識到這根本不是染料的緣故，而是不同顏色的交織和并置，混合在人眼前時就會產生黯淡的效果。

謝弗勒爾的“同時對比”概念影響了印象派、后印象派和新印象派（又稱“點彩派”），例如新印象派畫家喬治·修拉。

當你并置色彩，特別是那些在色盤上相距很遠的色彩時，對立色的色度就會增加。比如，將紅色和綠色放置在一起，紅色看起來更紅，綠色看起來更綠。

在展覽列出的色彩理論家中，還有棋盤游戲先驅和鳥類學家。

19世紀，隨著合成染料應用越發廣泛，開發一種固定體系來對顏色進行分類成了迫切需要。米爾頓·布拉德利不僅發明了著名的棋盤游戲，制作出了蠟筆和藝術用品，還在《原色》一書中概述了如何通過后天的學習提高對色彩的敏感度。

他把學習色彩與學習音樂等同起來—孩子如果學會了顏色，在未來的成長中，將會變得更加聰明。他的判斷標準是基于旋轉彩色圓盤這種人們在家中就可以操作的設備。

羅伯特·里奇韋是第一個出現在史密森展覽中的鳥類學家，他的理論以布拉德利命名顏色的系統為基礎，并將其應用于自己的研究領域。像許多博物學家一樣，他將顏色作為辨別不同物種的依據。他不滿意之前使用的標準，便研發了自己的新標準。史密森收藏了他的色彩研究檔案，包括彩色圓盤。

19世紀末20世紀初，隨著科技的發展，越來越多識別和測定顏色的創新方式應運而生。英國化學家亨利·羅斯科發現，使用本生燈燃燒一個元素時，可以使用光譜儀獲得讀數，從而形成“每種顏色獨特的光譜指紋”。光譜儀演變成了分光光譜儀—一種用于測量光譜內光強度的儀器。

德國藝術家約瑟夫·艾伯斯在1963年出版了《色彩的相互作用》，書中提到通過分光光譜儀測量和理解色彩，這對色彩理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此次展覽中也展出了該書初版里的一頁。

艾伯斯的影響力在此次陳列的展品中得到了反映。當你盯著太陽，再將目光轉移后會產生殘留的迷幻的視覺效果，這叫“余像”。看了1967年維克多·莫斯科索為米勒·布魯斯樂隊制作的海報之后，也會產生“余像”。

該展覽器物部分的主題是那些影響我們對顏色理解的人，他們來自各行各業，有的是設計師，有的是銷售人員，有的是科學家，還有的是家庭主婦。例如，世界上第一種人工合成染料是由一位名叫威廉·亨利·珀金的青年化學家在1856年發明的，當時他正在研究如何治療瘧疾。后來他放棄了醫學研究，開了一家紡織染料制造廠。他成功地使用石油廢料構建出自己的染料分子，推動了合成染料和材料的爆炸式增長，徹底改變了我們的世界。

展覽的另一部分則將目光投向了消費者的選擇—設計師和營銷人員是如何通過使用顏色來吸引特定的消費者群體或傳達某些信息的。例如，在美國郊區化熱潮期間，1957年的福特法蘭500汽車座椅的黃色面料就是一種象征奢華的內飾選擇，旨在吸引無數時尚女性的視線。再比如蘋果電腦，我們試圖打破對特定類別物體的感知，而蘋果電腦正好實現了這一點—它不僅僅是一件辦公設備，而且是你想在家中為自己所用的一個稱心如意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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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官員和城市規劃者在色彩的演變中也發揮了作用。紅綠燈通過顏色這一代碼提供重要的導航信息。另外，在地圖、信息圖表、道路標牌等處，顏色還發揮了信息層的作用。例如，1974年由馬西莫·維格涅利等設計的紐約市地鐵線路圖，首次對地鐵線路進行了顏色編碼，更便于乘客識別。

正如策展人布朗所說：“顏色通過不同的方式，幫助不同對象選擇信息層次結構，讓你明白最重要的信息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