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祥子》：城鄉雙重文明結構中的掙扎與毀滅

任子豪

【摘 要】《駱駝祥子》是老舍先生創作的一部長篇小說，描述了一個逐漸走向毀滅的人力車夫祥子的故事。主人公祥子悲劇性人生的產生原因是多方面的，是祥子復雜的農村本性與當時病態的城市文明環境相互激烈碰撞的結果。本文意圖從祥子人生所處的這種城鄉雙重文明結構的角度來探討祥子的人生悲劇，分析他是怎樣苦苦掙扎卻最終一步步走向了毀滅。

【關鍵詞】駱駝祥子;老舍;底層人民;毀滅

中圖分類號：I207.425?文獻標志碼：A? ? ? ? ? ? ? 文章編號：1007-0125（2019）25-245-01

老舍的這部《駱駝祥子》，以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軍閥混戰時期的北京市民生活為背景。主人公祥子是一個失去了父母與田地的農村破產者，由農村來到城市做人力車夫，希冀在這里憑借自己年輕力壯買上一輛屬于自己的車，在城市立足。一開始的他的確對未來生活充滿希望與信心。在他眼中，車就是他人生的希望、是自己能夠過上幸福生活的指望。可是第一次攢錢買的車被大兵搶走，第二次攢的買車錢又被孫偵探給欺詐走，第三次靠虎妞掏出的體己錢所買的車，也因為操辦虎妞的喪事而賣掉了。等他好不容易再次鼓起勇氣去努力時，卻得知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小福子早已上吊自盡。小福子的死讓祥子的這次重鼓信心成了他徹底墮落、走向毀滅前的最后一場“回光返照”。一次次的壓迫打擊讓他的精神逐漸崩潰而后變得麻木。他曾在黑暗變態的社會底層泥潭中掙扎生存，卻最終還是走向墮落，為病態的社會所溶蝕，從一個積極向上的勞動者毀滅為個人主義的沒落鬼。

祥子的毀滅，既有其自身的原因，也有外部的客觀因素。這些因素集中表現在祥子身上復雜的農村文明本性與當時病態的城市文明環境。祥子一直省吃儉用，為的就是擁有一輛屬于自己的車。如果說對農民而言最重要的營生是有塊土地，那么祥子就將農村里對地的普遍情感轉移到在城市里對車的情感上了。他一直向往著的屬于自己的車就是他在城市里的一塊“地”。這成了他近乎偏執的一種追求，車就是他的一切，是人生的全部。此外，也許是出于對更“高級”的文明生活的向往，他極其渴望在北平立足，對北平有著一種狂熱的愛。無論是從兵營里逃回來，還是受到虎妞的脅迫，他始終認為北平是他的家，他絕不下鄉。這些想法是他的一種最樸實的農村式信仰。可是，他身上也有保守而不能與城市相融的一面：他不顧坊間要打仗的消息出城，被大兵抓走。不信任銀行，只肯將錢藏在悶葫蘆里，導致被孫偵探敲詐時一丟就是全部積蓄。從農村而來的他缺乏知識技巧，所能憑借的只有他的年輕與體力。這就注定了在對抗社會黑暗的打擊時他自身能力的脆弱性。染病之后，等待他的只能是毀滅。

在失范的城市文明里，最容易受到傷害同時也是最無力抵抗的，便是城市的底層人民。人們為了生存而互相斗爭。如果說農村還可以靠土地的滋養來維持口腹，那么城市里則是金錢至上。為了生存，人倫關系異化，性關系混亂。社會的失范造成人性淪喪，人性的淪喪又加劇社會失范，周而復始，循環往復。祥子就是處在一個這樣的社會環境里。即便祥子一開始不肯與那些車夫為伍，可他所處的是這個變態城市的底層。他身邊的環境是如此的惡劣——大兵四處逃竄、許多車夫們逛“白房子”、老爺太太們不停地壓榨雇來的仆人、偽偵探敲詐祥子的錢、虎妞為滿足自己的欲望誘惑逼迫祥子、小福子被家里逼迫賣淫……像曹先生一家，已經是如同沙漠里的一小塊綠洲般珍稀了。他身邊圍繞著那些掙扎但始終不幸的貧苦人。就連他自己的經歷仿佛也在證明著，要強是沒有用的。他最大的愿望是有一輛自己的車，可有一輛車又能怎么樣呢？小馬兒和他的爺爺是有自己的車的，可他們卻連飯也吃不上。這是已經被物化了的城市里底層人民的悲哀。祥子屢次遭到打擊，他一邊質疑這個并不公道的世界，一邊勸勉自己繼續奮斗。他在這樣的處境下苦苦的掙扎著，可強勢的城市社會卻一次又一次將他拋棄。盡管他曾拒絕與那些墮落的人混為一體，可再要強的人也很難經受住這三番五次的打擊。是當時城市文明的變態與黑暗誘發了祥子心中那惡的一面，讓他走向毀滅。他曾不斷努力奮斗，可他的生活不僅毫無提升甚至還每況愈下。社會現實里源源不斷的殘酷打擊讓他的努力全部泡湯。這種奮斗的毫無意義性，讓祥子由一開始的不甘心變成麻木接受，最終為這個畸形的城市文明所同化，甚至是到了另一種極端的反面抵抗——他走向了自我放逐與毀滅。

祥子的人生是悲劇的，他復雜的農村文明本性與當時畸形的城市文明激烈碰撞，他在對抗中苦苦掙扎，但最終還是扭曲了人性，被這個病態的城市吞噬。祥子的悲劇，反映的是當時千千萬萬城市底層人民的悲劇，是社會的悲劇。老舍先生正是以《駱駝祥子》這部描寫一個有著農村文明本性的青年在當時畸形城市文明中毀滅的故事，向我們傳達了他對城市文明病與人性關系的深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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