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飾語言貫古今

趙燕 盧寶山

服飾連接著我們的過去，呈現出我們的今天，影響著我們的未來。對于服飾在人際溝通中的作用，一部分人非常認同，另一部分人則甚是無感，之所以無感原因在于他們認為：人品好最重要，能力強最重要，日久見人心，服飾打扮無啥用處。職場女神楊瀾曾經說過：“沒有人有義務透過你邋遢的外表，去發現你優秀的內心。”美國形象大師羅伯特·龐德說過：“7秒鐘就決定了第一印象，永遠沒有第二次機會。”其實從古至今，聰明的人都擅長運用服飾語言向他人傳遞有效的信息，本文試舉幾例供諸君參考。

《史記·呂不韋列傳》記載：秦始皇的父親異人曾在趙國做人質，因為異人很不幸地處于其父安國君20多個兒子的中間位置，他的生身母親身份地位也不高，因此很不受寵愛，在趙國做人質的時光過得很慘很漫長。幸而極具商業頭腦的呂不韋發現了異人的價值，愿意為他運籌帷幄，上下打點，通過各種手段打通安國君最寵愛的妃子華陽夫人的關系，終于讓沒有子嗣的華陽夫人立異人為養子，后來安國君被立為太子，再后來成為秦昭襄王，異人麻雀變鳳凰，在昭襄王之后掌管秦國國政，是為秦莊襄王。其中，華陽夫人之所以最終認同了異人，除去前期呂不韋實施的輿論宣傳、財物攻勢，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異人去拜見華陽夫人的時候身穿楚國服飾，而作為楚國人的華陽夫人一見身著楚服的異人，感情上的認同瞬間爆棚，異人身上的楚服極具感召力地拉近了華陽夫人的關系。服飾語言可不重乎？

《史記·酈生陸賈列傳》記載：酈食其是陳留高陽人，他喜歡讀書，家境貧寒，卻生性狂傲，當世謂之狂生。但他不甘于貧賤，閱盡天下豪強唯愿以劉邦馬首是瞻，苦于進階無門。一天，酈食其聽說劉邦來到陳留，而酈食其的故人之子正好在做劉邦的騎士，于是酈食其希望故人之子能夠為自己引薦。故人之子深諳劉邦習性，提示酈食其莫以儒生身份往見劉邦，因為劉邦曾摘下儒生的帽子在里面撒尿以示蔑視。若是儒生往見劉邦千萬不能著儒帽，儒服也是要不得的。酈食其聽后讓對方只管引薦就好，他自有安排。后來，酈食其往見劉邦，但卻并沒有聽從故人之子的意見，偏著儒服前往，因為引薦之人的身份較低以及酈食其在此之前并無成就，因此，劉邦的接見相當隨意，洗腳接見兩不誤，酈食其也是投桃報李，進門，只作個長揖而沒有下拜，并大聲質問劉邦：“足下欲助秦攻諸侯乎，且欲率諸侯破秦也？”劉邦攻秦的目的被質疑當然生氣，大罵：“豎儒！夫天下同苦秦久矣，故諸侯相率而攻秦，何謂助秦攻諸侯乎？”酈食其大膽回懟：“你如果真的是要討伐暴秦，就不應該像這樣對長者無理。”于是劉邦不再洗腳，起來整理衣冠，請酈食其上座，并向他致歉。至此酈食其讓劉邦領略到自己的狂，接著他為劉邦分析天下大勢，出謀劃策，深得劉邦認可，喜出望外，命人端上飯來，與酈生進餐。這個故事很具有戲劇性，畫面感也很強，酈食其不愧一代謀士，運用欲揚先抑的計策，本為狂生卻以儒生打扮出現，劉邦一見自是無所期待，然后酈食其乃現狂士風范，對劉邦的無理毫不客氣地回懟，最后展示自己縱橫家的謀略，劉邦終為之折服。服飾語言可不重乎？

1925年2月清華學校國學研究院開始籌備，一代名士吳宓主持此事，協助當時的清華校長曹云祥積極延請國內宏大博深的國學大師前來任教。王國維的學識眾人皆知，于史學、文學、美學、甲骨學皆有建樹，同時他還有他特殊的身份和立場，他是清朝最后一位皇帝溥儀的老師，思想上忠于清室，至死身后都拖著一條滿清標志的小辮子，有一說認為他最后自沉于昆明湖是屬于殉清行為。而吳宓畢業于哈弗大學，與陳寅恪、湯用彤并稱為“哈佛三杰”，這樣一位新派人士和一位晚清遺老的會見一定非常有趣。但吳宓是帶著任務去的，在去之前，他做了充足的功課，他對這位晚清遺老的生活、思想進行了認真研究。當他一到王國維住處，先行三拜如儀大禮，此舉令王國維深受感動，覺得眼前這位喝過洋墨水的年輕人對自己相當尊重，心中很是受用，據吳宓后人編著的《吳宓自編年譜》記載王國維“事后語人，彼以為來者必系西服革履，握手對坐之少年。至是乃知不同，乃決就聘。”好險，如果不是吳宓的一番苦心準備，當年支撐起清華的“四大導師”豈不成“三大導師”了嗎？可以說，吳宓用一番清廷的禮儀、一身清廷的裝扮，為清華大學的發展輝煌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服飾語言可不重乎？

以貌取人從來不是個例，清心寡欲、以修行為己任的和尚也會如此。相傳，蘇軾有一次到莫干山游玩，看到一座寺廟，于是進廟休息。廟里主事的和尚見蘇軾衣著簡樸，就對他很隨便說了聲“坐”，又對小和尚說了聲“茶”。后來經過與蘇軾的交談認識到來人才學過人，于是對蘇軾客客氣氣地說：“請坐”，并又對小和尚說：“敬茶。”后來問明對方姓名，知道來者是大名鼎鼎的蘇東坡，頓時肅然起敬：“請上坐”，并吩咐小和尚說：“敬香茶。”不得不感慨，連學富五車、才高八斗的蘇軾也無法讓人瞬間識得本尊內涵，連超然物外、摒棄名利的和尚都會以貌取人、未能免俗，我們平常人等能不慎乎？因此，我們一方面要避免犯和尚也會犯的錯誤，持守平等待人的修養，《弟子規》要求：“凡是人，皆須愛，天同覆，地同載。”孟子曰：“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有人說，最大的自利是利他的，細細琢磨其實很有道理。另一方面我們也要恰當地利用服飾語言，合情合理展示自己的身份、地位、思想，可以說，以不恰當的服飾語言示人，我們是在引誘他人犯錯誤，這種錯誤會害人害己，得不償失。

愿我們學會運用服飾語言，為人際交往加油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