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狗

蘭卓

陳全在城里一家餐館打工。一入冬，狗肉就賣瘋了，經常斷貨。老板對陳全說，你去鄉下收土狗吧，我給你多發點年終獎。

出身農村，他是知道的，土狗都是農家的看家狗，農家再窮也不會買狗，“窮得賣狗”是罵人的話。哪家的孩子不爭氣，父母就說，長大了你就像某某嘛，一輩子靠打狗為生。農家是極端鄙夷打狗的人。

打狗，就是偷偷摸摸捕殺狗。早些年，窮得褲子都穿不穩的時候，他就干過這個，誘捕后直接賣到鎮上的館子。誰家的狗沒了，明明知道是哪個干的，但都忍著不做聲，大家都稱干這個的人叫“打狗的”，都是二不掛五的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惹不起。

現在又要干這個，他回老家前很是糾結了一陣，想到可能不菲的年終獎，他還是下定決心打狗。

老家在山腰上，上山的時候，他只看到幾個老年人，都是他認識的，一一打了招呼。老家的情況應該和他預料的一樣，他心里有些竊喜。

他進村前就看到一條狗，兩排突出的乳頭懸著，是一條饑餓的母狗。他拿出滲有毒鼠強的包子仍過去。

母狗躲在荊棘里，看著包子，遲疑著。

他“自若”地離開，遠遠地躲在一旁。母狗慢慢靠近包子，嗅了嗅，銜著包子離開了。

他尾隨而去，看到母狗銜著包子走向一個院子的墻角。

這個院子前的曬壩長滿了青苔，主人可能進城有些時日了。他家的院子也這樣，一年半載才回來一次，翻檢一下屋漏什么的。這樣的院子很多。

墻角有幾只探出腦袋嗷嗷待哺的小狗。

他心里突然疼了一下。

他猛然追了上去，大吼一聲，嚇得母狗撒腿就跑，包子掉在地上。

他撿起包子放進口袋。

下山的時候，那幾個老年人招呼他說：這么快又回城啊？

他抬起頭來：哦，是東西掉了，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