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此一顆星辰的光跪拜土地（10首）

【詩空間】

本輯為大學(xué)校園詩人專輯，三位年輕詩人分別來自貴州興義、湖北武漢、云南昭通。

在人稱“90后”詩人群中，野老的詩中有著無以言表的憂傷和孤獨，那些有如山間河流左沖右突的無規(guī)則的詩句呈現(xiàn)著詩人難以撫平的心緒。我們都經(jīng)歷過那樣的青春，但未必都經(jīng)歷過那樣的生活，未必都能明了在此生活中詩人沉醉于光芒與溫暖的意義。也許接下來，野老需要找到自己的抒情詩的呼吸。

白天偉的詩涉獵的題材相當廣泛：現(xiàn)實與神話，回憶與夢境，梵天與人間……與此相應(yīng)，他的筆法也多有變化，但以短章為主。“未定型”是年輕詩人共有的特征，其中蘊含著多種生長的可能性。對短章的偏愛，似乎顯示了他對語言捕獲與照亮現(xiàn)實的“終極”力量的向往。

小玖的詩最初吸引我的，是寫作者某種不一樣的感覺方式及其言語方式。我承認其中某些詞語的用法令我感到不習(xí)慣，但我不斷提醒自己“習(xí)慣”也許就是“先存之見”。詩歌讓我們傾心的或許正是它的“不可思議”，既在它描繪世界的時候，也在它自顧自地生長的時候。

被雪覆蓋的村莊

飛機慢慢起飛，遨游在天空

它始于顛簸，落于顛簸

在兩者之間，我的心都是空空地懸掛

恐懼，害怕，膽怯——

在心里掙扎

直到飛機高于白云，平衡地飛行

那些被白云覆蓋的山川

像我那貧窮的村莊被雪覆蓋著

像我那貧窮的村莊，我才不再陌生，不再畏懼

我觀察著我那被雪覆蓋的村莊

梯形的白雪下面是我家的梯田與梯土地

麥子被雪覆蓋著生長，一只白色的兔子

穿過麥地

高高躍起的白雪下面是我家的后山林，

沉甸甸的雪花正敲打著睡著的人

斜斜的白雪面下，是我兒時放牧的山坡

羊群披著落雪還在山坡上尋找糧食

偶爾有處是綠色的，那是我家鄉(xiāng)的河流在春天里融化了

放? 牧

在夜色里放牧一座青山

石頭、草木、鳥鳴、流水，都將被放牧

我放牧一座青山，那些無家可歸的樹

便有了伴侶。夜色里，我要為放牧的青山

點燈，燈光暗淡

除此之外，還得放牧

一匹失眠的馬

失眠的馬匹，是為我那孤兒妹妹放牧的

不然我的妹妹又將枕著的頭發(fā)

當作我們的母親

默許自己和孤獨的人一樣郁郁寡歡

人的內(nèi)心像世界的輪廓一樣

有戈壁、沙漠、沼澤、海洋、森林、草原、丘陵、高原……

而那些容易讓生物生長的環(huán)境就像是人開心時的

心情。而那些荒無人煙的地方就像

一個人在深夜里郁郁寡歡

這樣的布局是合理的，就像簡單的四季

有不同的風光。我們要默許自己的孤獨

一個人在深夜里郁郁寡歡，那是經(jīng)過太陽的

疲倦。太陽是不會疲倦的

只是我們內(nèi)心的失落

出現(xiàn)在了深夜。深夜剛好是孕育孤獨的

良辰美景

深夜有深夜的美

那些白天不存在的音符，會在某一個

偶爾的時間里，讓我們內(nèi)心舒爽

世界屬于每一個有生命的生物

深夜更屬于每一個有故事的人

我不搶奪別人的幸福，我也不霸占

屬于別人的郁郁寡歡

我有屬于自己的深夜和孤獨

我默許自己和孤獨的人一樣郁郁寡歡

就像我默許我喜歡的人被別人喜歡一樣

我借此一顆星辰的光跪拜土地

土地，給我短暫的生命

我騎著我的馬匹在她的腹上奔跑

我在土地上得到掌聲和鮮花

我生命里的茫茫黑夜即將來臨

我悲傷著將我所得到的榮耀歸還

河流，我受傷的翅膀

我收攏我的雙翼，我停止扇開含苞待放的花朵

讓她的美麗，永遠盛開在人們的想象中

我恐懼于果實和石頭，雨滴鉆進它們的

心臟。我?guī)е呐K向著一面墻走

永遠穿不過一座墻。土地仁慈

我走過了土地，星辰在一個瓷碗里

將星辰供上，它散發(fā)著光

（在離家的村莊，在返鄉(xiāng)的小鎮(zhèn)

永遠有一顆星辰和一束光）

我借此一顆星辰的光跪拜土地

沒有什么值得我嫉妒，因為人們所擁有的我都擁有

仰望天空，飛鳥成了游魚

自由自在遨游在深藍色的海邊

天空屬于大家的，不容討論

每個人的心中都存在一片山水

豢養(yǎng)屬于我們割不掉的自然

把小麥種入土畝，發(fā)光的麥芒隨風搖曳

我的心中擁有金色的糧倉

炊煙裊裊的村莊，有我的乳名和我拉長的眷愛

無數(shù)條道路，就算你們走的像一堵墻

密不通風，我自己可以走出另一條屬于我的道路

城市，標志的建筑物，學(xué)校，紅綠燈，小酒吧……

我在夢里站著，我在夢里擁有

當你們談起父母，我想了想

我曾經(jīng)和我的妹妹也共同擁有過

眼睛如光芒一樣自由

我們忘了在哪兒上的馬？我們忘掉一切

我們得到美好的自由

在河岸。在田野。在樓道。在圖書館

我們的眼睛不要有移民的思想

我們需要放眼周圍，周圍不是湛如虛空

誘人的光芒，在每一個我們看見的地方

翩翩扇舞。眼睛，光芒穿墻的合體

它們擁抱，它們也分離

眼睛，一只鳥。光芒，一棵樹

鳥累了，棲息在樹上

樹上有眾多的美好：樹葉的色彩

樹根的呼吸;白云的馬尾;海洋的酒窩

我們張開眼睛的翅膀

一切自由的美好都自由

我們的距離歸根于河流隔斷的兩座蒼山

兩個人的距離，注定會有人去靠近

靠近的人，鐵定會

迷失于深夜和酒瓶

盼著有一樁舊事，分割

種在胸口上的燈盞

夜深，他行走在路燈下

陌生人加速犁過他的世界

他選擇當一個漏風的啞巴

他的世界是一截孤零的斷橋

他想走到屬于她的那座綠嶺

他低下嘴唇，河流漲水

他張開雙臂，石頭開裂

他想打開他身體里的窗戶，窗戶卻被多加了鐵鎖

他只能看著兩座蒼山被一條河流隔斷

獎? 賞

每一縷光芒都在繁殖，同時也在死亡

繁殖與死亡，它們都獻出寶貴的骨頭。神諭：光芒的骨頭

獎賞在孤獨人的身體里

我成為太陽的化身

我觀察萬物，解剖珍貴的河流

失散的蒼鷺，替我渡河。我行走在路上

我學(xué)習(xí)活著的語法，我也學(xué)習(xí)螞蟻搬家

有了光芒的激情，我興奮地活著

在路上，每一株植物都在為我表演燃燒的

舞蹈。我獎賞它們手絹

它們不用來擦拭淚水

它們用來珍藏我對它們的愛

它們知道：寒冬里，手絹是太陽

殺魚記

選擇一條魚就是選擇一條清晰的河流

刮銀白色的魚鱗就是摘取柔柔的浪花朵朵

破魚腹就是破一條河流的心臟

清洗魚身就是清洗一條河流的身子

其實河流是不需要清洗的。只是我崇敬魚

崇敬它那孕育無數(shù)生命的

母體。我崇敬，我時常也在想

我吃過無數(shù)條魚，吐出無數(shù)根魚刺

是不是應(yīng)該選擇個良辰吉日

帶著自己的骨頭到河邊燃一炷香

煮熟的種子

我聽到一塊夜間的石頭在哀嚎

我尋找它，它枯瘦如柴

它說：“夢想的種子被煮熟了”

它沒有吃掉煮熟的種子

它唯一的希望是鉆進樹洞

或往下爬，尋找河流

淹沒自己

或往上爬，摘取彎彎的鐮刀

割下頭顱

在河面或頭顱上刻下愛人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