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誰為鄰

周振國

《南史·呂僧珍傳》：宋季雅告老還鄉，買下一套宅院，與呂僧珍毗鄰而居。呂問房價，宋季雅答一千一百萬。呂僧珍驚訝房子貴。宋季雅說：“我是一百萬買房，一千萬買鄰。”宋季雅巨額擇芳鄰而居，成就了一段歷史美談。這個典故后被用為成語“百萬買宅，千萬買鄰”。

孔子說：“里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智？”簡單說即居住要選擇鄉鄰好的地方，否則就算不得聰明。古人重視“卜居”，但又說：“非宅是卜，唯鄰是卜”，就是說周邊的鄰居才是真正的風水。阿富汗也有句諺語：“動身之前要找好伴侶，蓋房之前要選好鄰居。”因為重視周圍環境對孩子的影響和熏陶作用，所以“孟母三遷”才成為千古佳話。

“住要好鄰，行要好伴”。出行也一樣，與誰同行也馬虎不得。譬如，想必沒人愿意與好事、多事的人結伴同行，容易生事，找麻煩;甚至連交通工具的鄰座，有時也能決定一次出行的質量。不是有說法么，愛因斯坦怎么解釋相對論的？和美女還是丑婦坐一起，時間長短感覺是不一樣的;但不斷曝光的“坐霸”一類的案例，則大抵斷了人想美女的閑心，能一路安坐自己的位子比啥都重要。

蘇州拙政園中有一別致的扇形小亭，名“與誰同坐軒”，取意蘇東坡詞《點絳唇·閑倚胡床》中的句子“與誰同坐？”旅游景區的一座休閑亭子，坐與不坐，與誰同坐，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即便是一次出行，與誰一起，好與不好，說到底就是一次短暫經歷而已。但人生路上，與誰同行，或與誰同坐，恐怕就得琢磨琢磨了，想必這也是“與誰同坐軒”的巧妙用意吧？

幾年前上映的電影《與海明威為鄰》，是一部由真實故事改編的傳記片。記者艾德為了見到偶像海明威，只身到古巴探險，最終見到了在古巴隱居的海明威，并成了海明威的朋友。在和海明威的幾年朝夕相處中，艾德學到了知識、開闊了眼界，尤其是懂得了許多人生哲理，明白了英雄也只是普通人。

有句話說得好：“你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誰在一起。”就像荀子在《勸學篇》中說的，蓬草長在麻地里，不扶自直;香艾浸入臭水里，與之俱臭。“人是環境的產物”，每個人的結交圈都構成一個特定的文化環境，這個特定的文化環境就像一只無形的染缸浸染著自己，“染于蒼則蒼，染于黃則黃”。或曰“出淤泥而不染”。這便有點抬杠了，能盡量離“淤泥”遠點豈不更好？所以愛因斯坦說：“世間最美好的東西，莫過于有幾個有頭腦和心地都很正直的朋友。”這和孔子的“益友”論相似，即結交正直的、講誠信的和見多識廣的朋友是有益的。當然，孔子還提出了“損友”這個概念。春秋戰國時著名軍事家孫臏便不顧老師提醒，深交了嫉妒而狠毒的龐涓這個同窗大損友，被害得夠慘，令后世感嘆;而東漢時管寧決然與貪財又趨炎的同學華歆割席分坐，把結交損友的可能性掐死在萌芽狀態，則被后人點贊。

《紅樓夢》中寶玉曾信誓旦旦地對黛玉說：“任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飲。”可憐寶黛到底陰差陽錯。《詩經》上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牽誰的手能夠擁得這份美好呢？這個問題怕未必比宋季雅千萬買鄰、艾德探險交友輕松，并且前提是還得有雙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