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思曄 王 珂 黃媛婷
心理詞庫被認為是大腦用于儲存詞匯的專門部門。鑒于詞匯在語言使用中的重要作用,心理詞庫研究一直都是心理語言學的重要分支之一。其中,形態復雜詞的表征與加工是近半個世紀以來詞匯加工研究的熱點話題。近年來,不論是在母語還是二語的研究中,越來越多的研究開始探討復合詞的加工(Cheng,C.,Wang,M.,&Perfetti,C.A.,2011;De Cat,C.,Klepousniotou,E.,&Baayen,R.H.,2015;Fiorentino,R.,&Fund-Reznicek,E.,2009;Man,L.I.,Nan,J.,&Kira,G.,2017;Marelli,M.,&Luzzatti,C.,2012等)。探討復合詞的加工狀況有助于我們進一步理解英語復雜詞的加工機制。
對于復雜詞的研究結果有三種觀點,即整詞加工模型(the full-listing model)(Manelis&Tharp,1977;Butterworth,1983等)、分解加工模型(the obligatory decompositional model)(Taft&Foster,1976;Taft,1979等)和雙通道加工模型(the dual-route model)(Pinker,1991;Schreuder &Baayen,1995等)。關于二語學習者對復合詞加工的研究,有學者發現二語學習者復合詞加工過程中存在分解的證據(如Ko,Wang &Kim,2011;Wang,Lin &Gao,2010)。語義透明度的影響也得到了一些實證研究的支持。此外,對二語者來說詞匯性也是一個影響因素。Cheng,Wang &Perfetti 在研究中發現了當目標語為英語時,中英雙語兒童對非目標語,即漢語復合詞的加工存在詞匯性效應,表明在英語復合詞的加工過程中,其漢語翻譯對等詞也得到了激活。
國內學者對二語學習者復合詞加工的研究結果不盡相同。研究發現復合詞的首詞詞頻對受試的判斷沒有影響,但尾詞詞頻影響復合詞的加工,說明復合詞的兩個詞素的作用不一樣,這與一語者的研究結果一致(Marelli&Luzzatti,2012 等),說明中國英語學習者也以中心詞為核心(趙晨,2014)。關于語義透明度對二語學習者復合詞加工的影響,有研究發現中國英語學習者對語義透明和語義晦澀復合詞都是分解表征(黃遠振,2001;陳士法,2009)。但也有研究發現了語義透明度對詞匯加工存在影響。甘彩虹等(2013)采用重復啟動范式和詞匯判斷任務考察中英雙語者對復合詞的通達,結果表明整詞、首詞和尾詞能促進語義透明的復合詞通達,而對于語義不透明的復合詞通達,整詞起到促進作用,而首、尾詞起到抑制的作用。再者,對于詞匯性的影響,研究發現高詞匯性復合詞的加工速度顯著快于低詞匯性復合詞(趙晨,2014)。除語言內部因素外,學習者因素中的二語水平也是影響復合詞加工的因素之一。
本研究將語言水平、語義透明度及熟悉度三因素作為變量,考察中國英語學習者復合詞的加工狀況。具體研究問題為:
1.不同水平的中國英語學習者對復合詞是整詞加工還是分解加工?
2.復合詞的語義透明度、熟悉度是否影響不同水平二語者的復合詞通達?若是,影響如何?
本次實驗的受試對象為某高校非英語專業大一學生和英語專業大三學生各26人,大一學生來自C 班(他們的英語入學考試成績為全校后15%),大三學生來自英語專業(他們的專四成績為良好及以上),非英語專業組平均年齡為19 歲,平均英語學習年限為9年,英語專業組平均年齡21歲,平均英語學習年限為13年。實驗材料為名詞+名詞形式的名詞性復合詞,經過篩選后留下40個復合詞作為實驗詞,其中語義透明和語義晦澀復合詞各20個,熟悉度高、低各半。并為每個實驗詞配備非復合詞的控制詞,共40個,還有160個填充詞,其中80個假復合詞,40 個真單詞和40個假單詞。
實驗采用E-Prime2.0編寫,所有單詞均為小寫,顏色為黑色,字號為24,字體為Times New Roman。實驗在安靜的房間內對每位受試單獨進行,所有受試在同一臺電腦上完成實驗。實驗開始前有指導語和10個項目的練習。練習可重復進行,直至受試練習的正確率達到80%以上,掌握了正確的實驗方法。練習結束后進入正式實驗。實驗正式開始時,屏幕中間首先呈現提示符“+”250ms,然后呈現刺激詞,字母串最多停留3000ms,要求受試在最短時間內對刺激詞進行拼寫正誤的判斷并按鍵。受試作出反應后立即呈現下一個刺激詞。若受試在3000ms內沒有作出反應,則自動呈現下一個刺激詞。實驗項目共240個,為了避免項目過多導致受試注意力下降,影響實驗效果,我們將所有實驗用詞平均分成兩組,每組120個單詞。受試在兩組實驗詞中間可稍作休息,確保單詞判斷的準確度。實驗旨在通過分析受試對復合詞的判斷時間及正確率探討高、低語言水平的中國英語學習者對復合詞的加工狀況,并通過對比分析,考察語言水平、語義透明度及熟悉度對復合詞加工的影響。
本研究只考察正式實驗中受試反應正確的數據。首先統計受試正確率,沒有受試正確率小于70%,因此沒有受試的數據被整體刪除。另外,沒有受試有小于200ms的數據,為了進一步降低錯誤數據和極值的影響,刪除了錯誤率大于40%的項目的數據(共10個項目的數據被刪除),并用±2個標準差的值代替極值(共2個數據)。
表1和表2分別列出了受試對目標詞的平均反應時(不包括錯誤反應的反應時)和正確率。(表1、表2附后)
研究發現,復合詞類型變量存在顯著主效應(p<.01),不論語言水平高低,真復合詞的判斷時間顯著小于非復合詞的控制詞,二語者對復合詞均是整體加工。語言水平變量對復合詞加工也產生了影響,存在顯著主效應(p<.01),高水平語言組對復合詞的反應顯著快于低水平組,用時更短,即高水平二語者復合詞加工的自動化程度要高于低水平二語者。隨著輸入、輸出的不斷增加,語言水平的不斷提高,語言的程式化表達也向著自動化發展,二語水平越高,自動化程度也就越高,在對復合詞作出判斷時也就更快,用時更短。其次,語義透明度沒有出現顯著性效應(p>.05),不影響復合詞的加工,不論項目詞是語義透明還是語義晦澀,高、低語言水平組受試對項目詞的反應時均沒有顯著差異。在加工初期,加工資源多用于形式加工,還未進入到語義加工,因而未出現透明度的顯著效應。但在英語屈折詞和派生詞的加工研究中,學者們發現了語義透明度的影響,復合詞與屈折詞、派生詞在形態上存在較大的差異,因此它們的加工機制也就不同。再者,熟悉度對復合詞加工出現了顯著效應(p<.05),存在顯著影響,不論語言水平高低,受試對項目詞的反應時間均受到了熟悉度的影響,即熟悉度越高,反應時越短,受試反應越快,熟悉度越低,反應時越長,受試反應越慢。對于中國英語學習者來說,當復合詞的使用頻率較高時,對復合詞越熟悉,加工時間就越短,相反,對于使用頻率較低的復合詞,熟悉度較低,加工時反應時間就越長。對一語者的研究也表明復雜詞的加工受到熟悉度的影響,二語者和母語者的加工系統沒有本質上的差異,差異可能在于工作記憶、識別速度等基本認知層面上。母語者主要依靠程序性知識加工詞匯的形態,而二語者主要依靠陳述性知識來加工詞匯的形態,但是隨著第二語言熟練程度的增加,二語水平不斷提高,第二語言也就越發自動化,轉化為程序性記憶,更加趨近于第一語言的表征,可以近乎達到母語者的加工水平。
本研究發現,二語者對復合詞是整體加工,高水平語言組對復合詞的反應顯著快于低水平組。語義透明度沒有影響復合詞的加工,受試對語義透明和語義晦澀項目詞的反應時沒有顯著差異。熟悉度對復合詞加工出現了顯著影響,熟悉度越高,反應時越短。
影響二語復雜詞加工的因素有很多,有學習者因素,二語者的語言水平、思維方式、學習風格、動機、認知態度等都可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也有語言內部因素,如語義透明度、詞形規則度、熟悉度等。本研究僅選擇了語言水平作為受試間變量,語義透明度和熟悉度作為受試內變量,對中國英語學習者的復合詞加工進行實驗研究。由于客觀原因,本實驗沒有考察英語母語者復合詞的加工情況以及屈折詞、派生詞的加工狀況,而是直接結合已有研究和本實驗的結果進行對比分析,由于不同學者在進行實證研究時,選取的受試可能存在個體差異,在語料和實驗設計等方面存在一定的信息不對稱性,實驗環境以及實驗變量的控制差異也都有可能對研究結果產生一定的影響,需要未來進一步完善研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