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熊
漢語中有一些外來詞的翻譯是精彩絕倫的,比如奔馳、寶馬、科學以及革命。“Revolution”的字面意思是RE-evolution,即“再次進化”,進化發展過程中出了問題,于是再重新進化一下。然而怎么進化,進化的方法方向是什么?不清楚,“革命”這個翻譯詞中,“革”是革除,“命”可以理解為命運,那么意思就是不相信命運進而改變命運。命也可以理解為生命,那么革命即是剝奪某些人的生命。威爾斯的科幻小說《彗星來臨》就是作家第一次拋開各種隱喻,直接地研究革命的路徑和本質的一篇作品。
有評論家將1895年(《時間機器》的出版)認定為“科幻小說誕生元年”。在小說技巧上,威爾斯成功地在“通俗小說”和“哲學思辨”之間建立了聯系。引人入勝的情節激起了普通大眾強烈的閱讀欲望,但這又無損于威爾斯在小說整體上閃爍的智慧之光。威爾斯本人也是一位著名的社會活動家。正如《當睡者醒來》一書前言中所寫,他批判資本主義制度,始終持有“資本主義必將導致災難”的政見。一百多部作品,使他成為20世紀上半葉西方重要的社會思想家之一,對社會制度、道德和宗教改革都產生過重要影響。從這種意義上說,威爾斯的科幻小說也是一種“哲理小說”,他的作品總是通過幻想中的社會,來影射當時的社會和政治。作品整體上充滿了對人類社會未來命運的關照。這切中了科幻小說的核心精神:“科學到底給人類帶來了什么?”、“人類要追求的是怎樣的未來?”這種嚴肅的思想主題使得科幻小說真正成為一種可以“登堂入室”的文學形式,而非止于追求冒險獵奇的低俗讀物。
在威爾斯看來,革命的倫理基礎是博愛,是寬恕,是自我私欲的滌蕩凈化,它即使不是“請客吃飯”,也應該是溫良恭儉讓的,溫情脈脈,溫文爾雅的,甚至革命最后的表現就是大家一起吃飯,而絕非暴力血腥的,對于暴力的使用本身就是違反革命初衷的。但是作者又想不出怎樣才能兵不血刃地把充滿私欲,人人內心苦悶,時刻準備爆發的舊社會改造為人人沒有私欲,人人平等自由的新社會,于是只好用彗星的來臨為每個人帶來一顆彗心,這一設計使得這篇科幻小說看上去更像是一篇童話寓言。
對于“私欲”的批判貫穿了作者之前幾乎所有的小說,到了本作,作者在經過了長期的思考之后,終于把“私欲”確定為導致人類社會過去和現在的種種苦難以及未來不可避免的退化的病根。《彗星來臨》與作者之前的六部小說幾乎就構成了一個對人類前途充滿憂慮的人道主義者轉變為一個對未來樂觀至極的共產主義者的心路歷程。如果把這六部小說聯系起來看,它們幾乎就組成了一封世界上反思最為深刻,篇幅最為洋洋灑灑的入黨申請書,但是這封申請書卻注定得不到批準。威爾斯曾兩次訪問蘇聯,受到列寧與斯大林的接見;訪問美國時也與羅斯福總統會晤。但是“威爾斯不贊同無產階級革命暴力,懷疑‘社會革命一般來說是否需要’。列寧說他本質上屬于資產階級,他也樂于如此,并無異議。”[1]革命需要的是強烈的階級仇,民族恨,選對陣營立場堅定“對敵人冬天般的寒冷,對同志春天般的溫暖”,而威爾斯對人類黨同伐異傳統的批判,把所有階級的人類都視為“可以改造好的子女”的人道主義態度,使得他注定得不到導師列寧的認同。與威爾斯其他的科幻小說一樣,《彗星》也不是以情節的曲折動人取勝的,小說幾乎由大段敘述者的獨白輔以并不復雜的情節構成,這些獨白全面表現了作者對十九世紀英國社會方方面面的思考。并且第一次,威爾斯塑造出了性格鮮明,復雜,毫不遜色于他同時代文學巨匠水平的人物形象。

劉熊近照
敘述者威利同時也是小說的主人公,和作者的絕大多數小說一樣,本作仍然使用第一人稱的視角以便于插入大量的心理描寫。威利出生貧寒,但很有思辨精神,發育良好的智力是他引以為榮的唯一資本。但是故事開始不久他就沮喪地發現,他引以為傲的智商無論在老板那里,還是在情人那里,都不受重視,不能為他換來他堅信自己應得的東西。老板拒絕了他加薪的要求,同時初戀情人內蒂也寫來了客氣但決絕的斷交信。威利的心情是:“我感到自己驟然間被整個宇宙拋棄了,受到被人忘卻的威脅,我必須立即以明確的、強調的方式維護自己的利益。從我所學到的宗教知識或我所采取的無宗教信仰態度中,都找不到對受到傷害時自戀式的安慰”[2]于是他對自己所處的社會發出了“我這是在什么地方?”的疑問。自己唯一的驕傲來源,在這個社會中卻不被欣賞,因為出身貧寒,所以無論怎樣努力,也無法獲得良好的收入以確保一種有尊嚴的生活,初戀情人也棄之而去。社會沒有為個人奮斗留下空間,自視甚高而又奮斗無門的威利于是受到事業和感情的雙重傷害,當整個世界都不尊敬自己的時候,一個人自己對自己的尊敬往往會以壓倒一切的姿態顯現出來,而在當前的這個社會中顯然無法實現自己的尊嚴,于是威利這樣受侮辱與受傷害,但仍保存著奮斗意志的人天然地成為要求進行社會變革的中堅力量。
在他眼里,十九二十世紀之交的英國社會是這樣一副樣子:
“在這些高樓大廈里潛伏著地主和資本家,他們有自己流氓惡棍般的律師,有善于欺詐的牧師神父,而我們這些人則全都是他們蓄意犯罪的犧牲品……在所有這些骯臟卑劣的殘暴行為中,勞動人民蒙受了愚昧無知和酗酒帶給他們的各種災難,成為無辜的受害者……勞動人民將以勞動黨的形式奮起反抗,并讓帕洛德和我這樣的年輕人做代表,堂堂正正地做人,然后呢?然后那些強盜就會發怒,于是一切都會變得令人極其滿意”[3]
在這段文字中,地主、資本家、律師和神父這四種人被挑選出來作為十九世紀英國社會資本主義體制的代表,被認為是對社會有害并且應該被消滅的,使得文本從一開始就具有了強烈的共產主義色彩。
共產主義是人類歷史上代價最高昂的社會實驗,當這個實驗尚未進行的時候,全世界對實驗結果充滿期待。當蘇聯建立,世界各個角落都有不少對其“雖不能至,心向往之”的擁護者,認為人類從柏拉圖以來的理想國之夢終于實現。然而隨著蘇聯式的共產主義從美夢變為噩夢,其標簽從人人平等,經濟總量劇增,人造衛星變為大清洗,古拉格,經濟崩潰。世界,包括前共產主義國家們,認識到蘇聯式的共產主義制造的問題遠比其解決的多。威爾斯在寫作《彗星》時,蘇聯模式的弊端還沒有被揭露,作者以一個在社會底層仰望社會金字塔的不得志的貧窮青年的眼光來審視社會,看到的都是社會的弊端,因為這種社會的好處他以及絕大多數處于金字塔龐大基層的民眾享受不到,所以產生消滅這些“剝削階級”的想法,以為地主、資本家、律師、神父是社會中的蛀蟲,大概是因為他們都不事生產卻生活優裕。然而打倒地主分掉田地,意味著物權、財產權被否認;消滅資本家,意味著企業將變得產權不清,權責不明,效率低下;趕走律師,意味著法治蕩然無存,人治隨心所欲;剔除神父,意味著信仰缺失,人人可以毫無畏懼為所欲為。這些后果,人民在短暫的興奮之后將注定以高昂的代價來承受。
胡適說要“多解決些問題,少談些主義”,確實,主義永遠有種一勞永逸地解決所有社會問題的大抱負,但結果卻往往是一役永勞的。一個理想的社會應該是讓各個階級都有表達訴求的渠道,在法治的框架下,讓無論高低貴賤各種職業的人都不能為所欲為。并且具有完備的糾錯機制,這個機制使得社會能夠隨時以較小的代價而不是必須等待革命到來之后以血流成河的代價才能“多解決些問題”。威爾斯的這部小說,可以說是趕在蘇聯這個巨大的社會實驗的結果出來之前,就匆匆炮制出的一篇實驗結論報告,所以他構建的理想社會,雖然在現在看來是幼稚的,但是并不能據此否定威爾斯對于理想社會的構思的價值。如果沒有經歷那場實驗,誰會知道這是行不通的呢?
就在窮二代青年威利遭遇事業愛情的雙重打擊,為自己的遭遇忿忿不平的同時,太空中一顆彗星越來越接近地球,科學家預言它將與地球相撞。對此威利表達了這樣的看法“你們的那顆彗星或類似的什么東西的確應該來沖擊一下這個世界,把所有的罷工、戰爭、混亂、愛情、嫉妒以及所有生活中的不幸統統幫我們除掉”[4]威利的心情就如同當年網絡上很多人呼喚“2012”早日到來一樣,亦如魯迅筆下的“野火”,受壓迫者寧愿得到一場共同的毀滅來消除不公正現象。顯然,彗星在文本中成為了革命的隱喻,就像曹禺《雷雨》中的雷雨,它被視作這部戲劇中沒有出場的“第八個人物”,它被反復提到,象征一種不可抗拒的命運的力量,一種天譴,或者,像某些革命現實主義文學理論解讀的那樣——革命,對象征著舊秩序的表面風平浪靜而內里一團混亂的周家的革命。《彗星》中,在彗星撞擊地球之前,一切都處在混亂之中:英國和德國為了毫無意義的理由而正在激烈交戰;威利絕望而瘋狂地追殺與情敵私奔的初戀情人;工人在混亂地罷工;情人與情敵的家庭因為二人的私奔都幾乎陷入崩潰,一切都處于無法解決的沖突之中。如同《雷雨》最后一幕,周樸園努力營造的有秩序的良好家庭,最后被揭示出充滿了始亂終棄,兄妹亂倫,父子相殘,母子畸戀。最后,雷雨降臨,唯一無罪的,最天真最純潔的周沖被電擊死。一個亂糟糟的不再美好的家族中任何一個罪人的死去都已無法造成“把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的效果,于是唯一的天使必須死去,其作用就如自己無罪但為洗去人類的罪而被釘上十字架的耶穌。但是《彗星》中卻做了相反的設置,彗星的撞擊帶來的并不是地球的毀滅,而是開啟了一個完美世界的新紀元。
小說絕大部分篇幅都是敘述者對社會的方方面面,各種現象和各色人等發表著看法,而這也是威爾斯小說結構的顯著特點:人物的行動并不太多,但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思辨。威利遇到了一個自稱“徹頭徹尾的社會主義者”[5]的青年帕洛德,后者借給他社會主義刊物。永遠處于憤怒狀態的受傷害的窮二代青年威利對社會主義一見鐘情。在社會競爭中無法獲勝,甚至沒有參與競爭的資格的威利理所當然地認為“所有資本主義的競爭機制都像是一個化膿發炎的傷口”[6]并且立即顯示出了遠遠超過他的領路人帕洛德的對待革命的激情,以及實現革命目標所需要的冷酷無情。僅僅因為帕洛德表示出認為科學、真理比社會主義更重要的價值取向,威利便在心里給自己的這位社會主義領路人判了死刑:
“我承認,我常在晚上想到按最佳的法國模式進行革命,我自己則在安全委員會任職并企圖開倒車。帕洛德也淪為囚犯,他意識到自己思想方法的錯誤,但為時晚矣。他的雙手被綁在背后,準備押赴刑場。透過敞開的大門可以聽見審判的聲音,那是人民粗暴無禮的審判。我很抱歉,但卻不得不恪守職責。‘假如我們懲罰那些向國王出賣我們的人,’我帶著悲痛的、謹慎的口氣說,‘那我們得懲罰多少把國家交給那些追求毫無用處的知識的人呢?’于是帶著令人沮喪而又心滿意足的心情把他送上斷頭臺”[7]
這段心理獨白是精彩的,為主人公威利定下了性格基調。他在幻想中處死自己的社會主義領路人帕洛德,僅僅是因為帕洛德作為一個從事天文和數學的專業人士,對待革命具有一種可控的理性。帕洛德這樣認為:“‘我認為科學比社會主義更為重要’,他說‘社會主義是一種理論。而科學不只是理論’”[8]并且他有自己的工作,這工作能夠讓他買得起觀測彗星的天文望遠鏡,想必收入并不太差。專業人士,中產階級,是社會的穩定器,他們贊同社會主義,往往是出于良知和道義,而不是因為自己的生活像威利一樣不堪忍受。但是他們更希望通過不斷地改良而非暴力革命來實現社會的進步。可以說,相比于主人公威利,帕洛德更接近威爾斯自己的形象。
這一段話讓威利的人設不斷逼近《阿Q正傳》中的阿Q,對革命的態度似乎只是一種“我手執鋼鞭將你打”和“知識越多越反動”的混合體。而他對內蒂的愛情和對富二代情敵的無處安放的嫉妒也越來越像“和尚摸得我摸不得”的抱怨。
威利因為帕洛德把社會主義置于科學之后的態度,而大失所望,不僅在心里判處了他死刑,在行動上也立即表現出來:“我砰地一下摔上他的門,仿佛是用炸藥炸毀了他的房子……正是帕洛德第一次向我介紹社會主義啊!叛徒!”[9]威利雖然陶醉于自己的高智商和能言善辯,他認為“我的智慧,我的口才,在即將到來的革命斗爭中都是我黨的寶貴財產”[10]然而顯而易見的是,他的智慧并不具有跳出自己的生活從云端俯瞰整個社會全貌的能力,他對任何不百分之百贊同自己觀點的人充滿敵意和仇恨。這注定了如果他成為革命的領袖,將如他所言把革命帶向殘酷的法國羅伯斯皮爾的模式,而他自己在革命中的角色將是一個危險的丹東甚至貝利亞式的人物。他對科學的價值嗤之以鼻,對異議者毫不留情地處死,即使是自己的革命領路人。當革命與無知結合起來的時候,其后果就將是紅衛兵式的,盧旺達大屠殺式的,利比里亞內戰式的。電影《盧旺達飯店》和《瘋狗強尼》揭示出這兩個非洲國家的內戰中那些隨意屠殺、搶劫強奸周圍鄰居的暴民,在他們犯罪的時候竟然都自認為是在進行崇高的革命和保家衛國行為。他們都冷酷無情,目不識丁,并且因為目不識丁而更加冷酷無情,因為內心沒有任何值得自己敬畏的東西,所以行事肆無忌憚,所謂無知者無畏。這種不受倫理約束的欲望將導致自身和事業的雙重毀滅。
威利一開始對革命的激情為他后來因為個人目的而去追殺私奔的情人和情敵的行為做好了鋪墊。威爾斯用這樣的情節說明:革命,多少個人私欲假你之名而行。從而使得革命也如同作者之前小說的主人公一樣,同時受到贊美和批判。并且最后沒有私欲的理想社會的來臨,也并非通過革命,而是通過彗星撞地球的幻想。這說明本質上,溫文爾雅的社會主義者威爾斯對革命的作用和純潔性充滿了質疑,于是設置了威利這樣一個把革命的正義置于人道的正義之上最終讓革命成為了私欲的工具的形象,以此來警告:狂熱和拋棄倫理會對革命造成巨大的危害。作者對威利的態度可以說是一種帶著欣賞的批判。但威爾斯也絕不贊成保持現狀,他對當時所處的社會十分不滿,對種種社會矛盾看得很透徹,卻又找不到一種既非暴力革命也非請客吃飯的方式來把社會改造成他理想的形態,于是只好用彗星撞地球的幻想來完成理想社會達成的任務。這種“空想社會主義”幾乎是單純的知識分子干革命的最終結局,所謂“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與盧梭、圣西門、傅利葉這些著名的空想社會主義者一樣,威爾斯對社會的期待太完美,對生命的價值太推崇,對人性的自律太信賴,對私欲的價值太忽視,于是他的革命理想只可能是一部科幻。他幻想的革命從未到來,正如那顆彗星從未真正撞擊地球,只是稀薄的慧尾一掃而過。
威爾斯既通過威利之口對當時的社會進行了深入的批判,同時威利的批判也一再透露了他自身的劣根性。于是威利對社會的批判就如同獸人對摩羅的贊美詩;隱身人對普通人的譴責;炮兵對火星人統治的思考的功能類似,充滿了片面的深刻。在批判當中,批判者和被批判者的缺陷都不斷暴露。威利絕不是這個共產主義文本中的一個高大全式的人物,恰恰相反,這個形象是作者用以說明為什么社會和個人都需要改造的論據,而威利也被設置為彗星來臨后首先得到凈化的人。威爾斯天才的幻想才能突出地表現在他對于科幻小說題材的開拓性上、在主題思想的開拓創新上,威爾斯是空前的。威爾斯自己也無法想象一個完美的共產主義社會怎樣才能實現,矛盾無數的舊世界淤泥中如何長出一朵不染纖塵的蓮花。于是在《彗星來臨》中以彗星掠過地球,彗星上的氣體造成全體人類昏迷,新的空氣成分讓人類產生頓悟這樣一種幾乎是魔幻的方式來徹底掃除人類所有的私欲。而私欲的消除,正是作者構建的這個完美世界誕生和存續的必要條件。但是私欲能否被消除,私欲消除后人類個體是否會喪失工作的動力,在產權不清,干多干少一個樣的環境下“狠斗私修一閃念”地忘我工作下去?這些是作者沒有深入考慮的。當前提不成立的時候,結論就顯得荒誕了,討論這個沒有私欲的社會將是如何美好,就好比討論太監生下的孩子將是如何地聰慧一樣。
注 釋
[1]P2 H.G.威爾斯:《彗星來臨》(吳文智,劉宗和主編《威爾斯科幻小說全集》第四卷,太白文藝出版社,2008).
[2]P13 H.G.威爾斯:《彗星來臨》(吳文智,劉宗和主編《威爾斯科幻小說全集》第四卷,太白文藝出版社,2008).
[3]P17 H.G.威爾斯:《彗星來臨》(吳文智,劉宗和主編《威爾斯科幻小說全集》第四卷,太白文藝出版社,2008).
[4]P14 H.G.威爾斯:《彗星來臨》(吳文智,劉宗和主編《威爾斯科幻小說全集》第四卷,太白文藝出版社,2008).
[5]P11 H.G.威爾斯:《彗星來臨》(吳文智,劉宗和主編《威爾斯科幻小說全集》第四卷,太白文藝出版社,2008).
[6]P25 H.G.威爾斯:《彗星來臨》(吳文智,劉宗和主編《威爾斯科幻小說全集》第四卷,太白文藝出版社,2008).
[7]P27 H.G.威爾斯:《彗星來臨》(吳文智,劉宗和主編《威爾斯科幻小說全集》第四卷,太白文藝出版社,2008).
[8]P25 H.G.威爾斯:《彗星來臨》(吳文智,劉宗和主編《威爾斯科幻小說全集》第四卷,太白文藝出版社,2008).
[9]P26 H.G.威爾斯:《彗星來臨》(吳文智,劉宗和主編《威爾斯科幻小說全集》第四卷,太白文藝出版社,2008).
[10]P19 H.G.威爾斯:《彗星來臨》(吳文智,劉宗和主編《威爾斯科幻小說全集》第四卷,太白文藝出版社,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