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耿艷
外婆本來是想把真相告訴他的, 突然什么都不想說了,只趴在他跟前嗚嗚咽咽地哭。

外婆一輩子不曾嫁人。
外婆不是我的親外婆,她是子衿姨的娘。我母親從小就和子衿姨要好,她們兩家住對門,數著日子一起長大的。
我小的時候,母親忙著做活貼補家用,常把我送到外婆家去。子衿姨很疼我,視我如己出。在我歪著腦袋想該如何稱呼子衿姨她娘的時候,子衿姨摸摸我的頭,笑盈盈地說:“叫外婆。”
外婆正坐在鏡子前攏頭發,并未回頭,我從鏡子里依然看到了一張蒼老但美得生動的臉,親昵地向我笑。花白的頭發在她手里,轉眼就挽成了一個圓圓的髻。她取出一點桂花油,抹在頭上,光亮亮的,好精神。她的衣衫一塵不染,素素樸樸的。整個人潔凈雅致,一眼看上去,已讓人心生歡喜。
我總喜歡待在她的旁邊。她的身上沒有老年味,總是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我把這香味歸結為她家那一院子花的緣故。外婆這一生有兩癡,一個是花,另外一個是戲。
晚風拂來,外婆一邊侍弄著花,一邊哼唱著戲。戲詞永遠只有一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外婆反復地唱著,這八個字她能唱出很多種味道。多數時候,唱到最后總要默默地流一陣眼淚。
外婆不知道它是《詩經》里的詩句,卻為它肝腸寸斷,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寂寂地苦了一世。
那時,外婆還是水蔥一樣青嫩的年紀。鎮上來了一個唱戲的戲班子,唱小生的是一個溫文爾雅、的男子,不僅戲唱得好,還有一懷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