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布卡散章

肖帆

有地方名叫拖布卡

三江匯流處，暮靄沉沉

星星和月亮點燃

森林里的村莊

夜以風聲為餌，垂釣

一條背負原罪的河流

月光溢出山谷

我從海拔695米開始，向上攀登

過新店房，小米地，茶花箐

拖布卡在時間深處

帶著一朵云的味道

遁入空門

象鼻嶺的秋天

握緊枝頭的每一枚果實

卸下鐵色的犁鏵，卸下

田間的大豆，玉米

麥穗和棉被，喊醒原野和草垛

一年的鋒芒和奔波

秋天，沉甸甸的象鼻嶺

只要兩種顏色

金黃留給大地，深藍

送給天空

初夏

趕馬的人在某年某月

離家出走，再也沒有回來

失散的白鷺銜來又一天晨光

天空，透骨的藍

我們幻想的刀耕火種

并沒有愈合大地的傷痕

故鄉的土地，已不再生長莊稼

像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

無人問津

我還是想去看看那些熟悉的田埂

陌生的野草和灌木瘋長

覆蓋了祖先的矮小的墳墓

我會低下頭，安靜地聽

在地下，他們有時也羨慕我們活著

并在人間，賣力地清洗別人的罪行

端午

把布谷鳥的低鳴

還給蒙蒙亮的天空

把土豆的幼苗還給大地

把鋤頭和梨鏵還給

長出青苔的矮墻

把播種的篾籮

還給母親。一同還給她的

還有滿頭黑發

那一年，地埂上的鎖莓

全都熟透了，而我

尚不知煎熬的滋味

輕易就忽略了故鄉的山巒和云影

一心只想

把自己種進泥土

發芽，開花

飛快地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