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幸泉
四十多年前,我在參加瑪麗的葬禮時,想起了年少時瑪麗和我們玩耍時的情景。
瑪麗是個粗獷的丫頭,長得不好看,因此被女孩子們排斥。有天她一手拎著鐵鍬一手夾著滑板,來到我們的陣營,用她粗得和男孩子一樣的嗓音,大聲地自作主張地告訴我們:她已經加入了我們的陣營!
男孩子們也無法包容她,她倔脾氣、死心眼,滑滑板永遠被我們落在身后。一個明媚的下午,不知是誰向她扔了第一塊石頭,我們好像突然明白,她的存在就是供我們取樂的。我們放肆起來,爭相向她扔石子。瑪麗不服氣地撇撇嘴,吭哧吭哧撿起腳下的石頭向我們這邊扔。她并沒有表現出不開心,也許在她看來,只要有人愿意跟她一起玩就滿足了。于是每天下午我們的玩樂活動總會有這個環節,樂此不疲。
那天她去附近的小樹林里找石頭與我們對抗,老遠的,我們看見一個大人從林子里探出身來,“小姑娘,我可以幫你教訓那群壞小子,讓他們不敢再欺負你,怎么樣?”我們聽到這話心里一驚,正準備逃跑,瑪麗卻沒有搭理那個大人,繼續從地上撿石子,然后踉踉蹌蹌跑到我們面前,從懷里和兜里掏出大大小小的石子瞄準我們就扔。那個大人消失在樹林里,就像一陣風,對瑪麗沒有產生任何影響。我們卻都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任憑她把石子扔在我們身上。
那天一定是她反擊我們最爽的一天了。而自那天以后,我們再也沒用石子扔過她。
我和她一起上了同一所中學,但不在一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