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

于心亮

大嵩衛城里，來了個乞丐。坐于城墻根下，伸手乞討。

不承想，他被幾個小孩戲弄，討飯碗還被扔進茅坑里。錢百萬瞧見了，忙把孩子驅散了。

為首的小孩叫詹天福，錢百萬認識，跟他爹詹老板還是好朋友。下午喝茶，錢百萬就跟詹老板說了這事兒。詹老板很重視，回頭帶著孩子找到乞丐道歉，還賠了一個飯碗。

詹天福卻恨上了錢百萬，認為是他害的自己受責罵。于是，他決心報復。

錢百萬養只八哥，嘴兒很巧，會說很多話。清早，錢百萬打算去遛鳥，卻發現八哥死了。錢百萬很生氣，讓人一打聽，原來是詹天福帶著一幫小孩子爬墻頭用彈弓打死的。

錢百萬本打算去找詹老板，可一想，扭身又回來了，嘆口氣說算了。并叮囑下人們不要出去宣揚，畢竟詹天福還是個孩子，別因為一只鳥而傷了彼此和氣……

但這事兒很快就被詹老板知道了。詹老板扒了兒子衣裳，讓他背著荊條，一步一磕頭到錢百萬面前請罪……錢百萬忙把孩子扶起來，責備詹老板不該這樣管教孩子。

詹老板直嘆氣，說自己就這么個獨苗，唯恐嬌生慣養學壞了，因此在孩子的管教上一直很嚴厲，沒承想管教來管教去，身上的毛病還這么多……錢百萬就勸慰他，說管教孩子要講究方法，不能因為犯了錯就非打即罵，那樣只會讓孩子變得越來越叛逆。

錢百萬還說，要學會和孩子做朋友。

過了兩天，錢百萬又買了一只八哥，作為禮物送給了詹天福，并告訴他八哥嘴兒很巧，只要肯耐心教，八哥會說很多話呢！詹天福樂開了懷，詹老板也很高興。

由此，錢百萬不再擔心小孩子來搗亂了。

但前頭說的那個乞丐，卻記恨著詹天福，每回見著就唱著討飯歌罵他。詹天福說，我已經跟你道了歉，我爹也賠償你飯碗了，你怎么還罵人？乞丐也不聽，照舊罵。

詹天福很惱火。可一幫子小孩子再怎樣鬧騰，無非就是扔石頭、潑尿水、搶討飯碗……一個臟兮兮的乞丐，鬧到底又能將他怎樣？很快，孩子們就沒興趣了。

乞丐見了詹天福依舊罵。詹天福很苦惱，見著乞丐躲著走。

乞丐卻堵到詹天福家門口，搞的詹天福都不敢出門了。詹老板也苦惱，讓人把乞丐前腳轟走，乞丐后腳又就回來了。總不能打人家吧，何況人家還是個乞丐。

詹老板很苦惱，長吁短嘆的。錢百萬說，多給點錢，不行么？

詹老板說，給了，不好使，這家伙軟硬不吃，咱又不能跟他對罵，丟人！

錢百萬想了想，說，我不是送了一只八哥嗎？

詹老板眼睛一亮，說，對啊，我咋沒想到呢？詹老板回家，讓兒子訓練八哥罵人：乞丐混蛋、乞丐混蛋、乞丐混蛋……沒過多長時間，八哥就學會這句罵人的話了。

當乞丐再來叫罵的時候，詹天福就把鳥籠子掛了出去。八哥的嗓門又響又亮，一開口就把乞丐罵傻了，路過的人也都停下來，饒有興趣地看玩意兒。

乞丐悻悻而去。詹天福父子大獲全勝，開心極了。

第二天早晨一開門，門口就坐滿了乞丐，質問詹老板為什么教鳥罵他們這些當乞丐的……詹老板忙做解釋，解釋了半天，才把堵門的乞丐們勸走了。

那個乞丐繼續來叫罵。詹老板卻無論如何不敢讓兒子把鳥籠子掛出去了，他又找錢百萬想辦法。錢百萬想了想說，乞丐也是人，是人……就總得有個名字吧？

詹老板眼睛又一亮，他派人去打探乞丐的名字。結果打聽到乞丐名叫黃尚。

當乞丐再來叫罵，詹老板爺兒倆把鳥籠子掛出去。鳥籠子里的八哥開口一罵，不僅把乞丐罵傻了，就連街上停下來看熱鬧的人也都傻了，整個大嵩衛城仿佛都聽得到那響亮的叫罵聲：黃尚混蛋、黃尚混蛋、黃尚混蛋……等詹老板明白過來，已經晚了。

詹老板被抄了家。朝廷沒拿他們的人頭，已經是皇上開恩了。

透過茶樓的窗縫，錢百萬看到詹老板帶著全家老小拖著討飯棍子一步一回頭離開大嵩衛城，他就搖頭嘆氣笑了，然后斟好一杯茶，恭恭敬敬端給面前的人說，請喝茶。

對面坐著那個乞丐。他不喝茶，笑嘻嘻地問，錢老板還滿意？

錢百萬點頭說，相當滿意，你沒讓我失望。

乞丐依舊笑，我們做事，是講信譽的。

錢百萬遞過一包東西。乞丐接過往懷里一揣，唱著歌走了……大嵩衛城的人們覺得哪里不對頭，琢磨了半天，才發現：一是在大嵩衛城里討飯的乞丐們不知何時都走了;二是南大街原本屬于詹老板的那幾十間鋪子，現如今都變成錢百萬的了……嘖嘖，這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