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拍

蔡青檢

桌上堆滿了揉皺的紙團，我煩躁地合上練習冊，重重地將其甩在書桌上，一眼也不愿意再停留。迅速捕捉轉瞬而過的反光，急躁地揉眼后，我緊鎖眉頭，冷眼看到母親正緊張地攥著手機，小心翼翼地合上門縫。

總有無聊的中老年人，喜歡偷窺年輕人的世界。

我最討厭偷窺，其次是拍照。我很不上相，而且總覺得對著鏡頭擺出奇怪的姿勢，露出勉強的笑容，未免太傻。因此，我不愿在攝像頭前做半秒的停留。

“你做什么？”很快地從房門跑出，我攔住母親，一把奪過她的手機后，飛快地點“刪除”選項，退回主界面。屏保單調一如母親，很低沉也很空落。

“下不為例。”她沉默，低著頭，雙手捧著手機，默默地揣在懷里，顯得很委屈，似乎事情本是理應要做的，事態發展到這地步則不太應該。

心里只覺得厭煩和心急，我便沒大理睬，也沒多問了。

我察覺到母親正用手機透過那窄得不能再窄的門縫對準我，然而，因為母親動作的詭秘，我把未知的意圖當作惡意。似乎我那些冷冰冰的話，更應該說給機器和練習冊聽，或者索性閉嘴。

我悄悄走近母親，看她沉浸在刷手機中，但似乎又不太像，只是發著呆地在屏幕上來回滑動手指，反復地看。她癡迷起來，眼里噙著笑意，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印象中的母親總喜歡在刷朋友圈的時候和我說：“小李太愛曬，那個小王又太做作，你阿姨這么炫富，還怕別人不知道她窮不成……”我覺得好笑，社會上總歸有各色價值觀的人。母親那樣開心的時刻其實很少。

我又好奇又詫異，奪過手機開始翻看起來。

“別刪！求你了，昂！”母親低聲地哀求道，仿佛那是她珍藏多年而不舍得丟棄的寶物。

我沉默，母親的手機相冊里，全是我的照片，而我幾乎不知道它們的存在。偷窺和拍照，兩樣我討厭的事情，這組照片同時占了?？晌揖共挥X得討厭。

照片里的我，是一頓飽餐以后咂嘴的憨態，是午后小憩的慵懶惺忪，是提筆忘字的紅臉窘迫……一張一張，簡單又拙劣的聚焦，卻能捕捉到那么自然而真實的神態，的確比搔首弄姿強太多。

“你念高中以后，在家的時間太少，我就這樣看看你，行嗎？”母親看著我，我看著母親。

“行啊，當然行。”我重重地點頭，又輕輕地，輕輕地點下那個“收藏”選項。

感動往往源于生活中的細節?，F在的高中生，睜開眼睛的絕大部分時間都被學習侵占了，他們和家長溝通的時間少之又少。孩子與家長間于是變得有點難以溝通。孩子對家長的態度，從弱勢轉為強勢，家長則正好相反。這篇文章中，孩子拒絕家長的關注和家長的偷窺、拍照等行為，是鮮明的寫照。一個理智的青少年應該明白父母怪異的行為多是愛的表達，應該明白這世上最值得珍愛、最穩定、最淳樸的愛必然源自親情。

（作者系浙江省湖州市吳興區湖州中學學生，指導老師為夏云陶）

（責任編校周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