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揚：在生命禁區“灌溉”科學種子

15歲，鐘揚考入中國科技大學少年班;20多歲，他成為當時國內植物學領域的領軍人物;33歲，他從中科院武漢植物研究所辭職到復旦大學當一名普通老師。學術援藏16年，鐘揚和學生們在雪域高原跋涉50多萬公里，收集上千種植物的4 000多萬顆種子，相當于西藏植物的1/5，填補了世界種質資源庫沒有西藏種子的空白。他幫助和推動了西藏大學的植物學專業的發展，從“三個沒有”（沒有教授、教師，沒有博士學位，沒有申請過國家自然基金項目）到培養了六名博士、八名碩士。

有人問鐘揚，一天到晚采種子，沒有任何經濟收益，值得嗎？“功成不必在我。”他回答，“假設一百多年之后還有癌癥，又發現有一種植物可以抗癌，但也許由于氣候變化，這種植物已經消失。人們會想起，一百多年前，有個姓鐘的教授采集過。”

他和他的學生追蹤十年，在海拔4 150米處發現了“植物界小白鼠”擬南芥的嶄新生態型。他們采集的高原香柏種子里，已提取出抗癌成分，并通過了美國藥學會的認證。他們花三年，將全世界僅存的三萬多棵西藏巨柏逐一登記在冊。他們揭示了紅景天、獨一味、藏波羅花、墊狀點地梅、西藏沙棘、山嶺麻黃、納木錯魚腥藻等青藏高原特有植物對環境的分子適應機制……但是，一切在2017年9月25日戛然而止，出差途中的一場車禍帶走了年僅53歲的鐘老師。

2001年，醉心基礎科研的鐘揚瞄準了西藏：這里獨有的植物資源未受到足夠重視，物種數量被嚴重低估，即使在全世界最大的種質資源庫中，也鮮見西藏地區植物影子。為填補這一空白，他踏入青藏高原“生命禁區”，一去就是16年。

帳篷里嚴重缺氧，煤油燈點不亮，添加酒精也只能勉強點燃一分鐘;冬季，蓋三床被子也無法抵御寒冷，長夜無眠;高原反應，頭暈、惡心、無力、腹瀉是家常便飯……他慨然面對：“科學研究本身就是對人類自身的挑戰！”

“為祖國每一個民族都培養一個植物學博士”，是鐘揚的又一個夢想。“這片土地需要的不僅僅是一位生物學家，更是一位教育工作者。將科學研究的種子播撒在藏族學生的心中，也許會對未來產生更為深遠的影響。”鐘揚說。

從2001年與西藏大學開展科研合作，到2010年起連續成為中組部第6、7、8批援藏干部，鐘揚奔忙于西藏的高等教育事業，樂此不疲。2015年突發腦溢血后，醫生告誡他西藏不能再去了，但他不聽，接著申請中組部第9批援藏干部。“任何生命都有其結束的一天，但我毫不畏懼，因為我的學生會將科學探索之路延續。”鐘揚曾在紀錄片《播種未來》里說。援藏16年，鐘揚的學生遍布西藏、新疆、青海、甘肅等多個西部省份。在他的指導下，西藏大學擁有了西藏第一個生物學教育部創新團隊。2017年，西藏大學生態學科入選國家“雙一流”建設學科名單……

（責任編校周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