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花開的味道

鄔玥好

颯颯的風穿過陽光，拭干的是淚花，吹起的是裙角。

——題記

初夏，云縫里反射出的陽光晃得人眼花，操場邊的紅墻綠樹也已看得生厭，本還慶幸不是在烈日下暴曬，但濕熱的烘烤卻更不好受。

汗水從云歌頭發里滲出，爬過臉龐，滴在白色校服的衣領上。也許是因為天氣，也許是因為體育課在第四節，二十分鐘的軍姿好像被無限拉長。云歌只覺得雙腿又酸又重，好像正被秤砣拽向一個無形的深淵。每每有風吹過，麻木的手指便似被無數針尖刺過。所有的古文都已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結束的哨聲怎么還不響呢？

身旁突然傳來撲通一聲悶響，著實把思緒亂飛的云歌嚇了一跳。一個瘦小的女生倒在地上，幾縷碎發被汗水貼在面頰上，失去血色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讓她看上去像個易碎的瓷娃娃。

云歌急忙把她架起來，和體育老師打過招呼，向醫務室走去。醫生說只是低血糖，補充些葡萄糖水，休息一下就可以走了。從醫務室出來，云歌和她一前一后走著，影子在溫吞的陽光下交交疊疊，看著她纖細的背影，云歌莫名有些酸澀。

印象中，她坐在最后一排，總是不言不語地捧著一本書，寫得一手好文章，任人議論，但她仍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精彩。云歌其實是羨慕她的。云歌轉學過來時，班里的小團體早已構成。云歌努力過，但仍然孤獨得只剩影子，云歌做不到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云歌想得有些失神，前面的背影忽然停了下來，云歌也忙收住腳步，隨著她的目光往上看。

一樹的紫粉色。

梧桐花算不得什么名貴的花，素來無人欣賞。而此刻，它竟開了一樹繁花，盛了一樹初夏。云歌怔了怔，正要開口，卻聽見她淡淡的聲音：“小時候，奶奶總說，梧桐花雖不比牡丹嬌艷，卻總是一開一樹，平凡而快樂地與風雨招搖，無聲地喧囂了整個春夏之交。這真像奶奶小院里的梧桐花，那么寧靜，又那么美好。”說罷，她竟伸手接住了一朵落下的梧桐花，將花放在嘴邊輕吮起來。云歌分明看見，她眼中的一抹冷漠，被紫色的光華漸漸融化……云歌不由地微笑起來，猝不及防被她回頭看見。她一頓，隨即鼓起勇氣看向云歌：“我們……可以做朋友嗎？”云歌愣住，隨即綻開一抹微笑：“好哇。”

云歌伸出手，也接住一朵落下的梧桐花，學著她的樣子吮吸起來。清香的甘露，淡淡地彌漫在她的唇齒間。

溫吞的陽光不知什么時候變得明朗起來，穿過一樹繁花，在她們身上跳躍。云歌攬住清瘦的她，感到了她的溫暖。

她們相擁著向前走去，地上的影子融成一片。一樹繁花，在身后，開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