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性思維教育：教育進步的“康莊大道”

【摘 要】批判性思維是教育進步的“康莊大道”，教育者要將批判性思維的培育落實到具體教學中，就要抓住批判性思維的根本性特點，將其滲透到具體的學科教學中去，認清邏輯是批判性思維的核心，注重思維的發展。

【關鍵詞】批判性思維教育;學科教學;質疑反思;邏輯

【中圖分類號】G63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5-6009（2019）51-0023-03

【作者簡介】吳格明，江南大學（江蘇無錫，214122）語文課程與教學論教授，中國邏輯學會邏輯教育專業委員會主任。

“批判性思維”已經成為我們這一時代的一個重要文化概念。美國學者多拉·蒙維爾指出：“批判性思維和創造性思維是推動未來知識社會前進的主要動力。”我國的批判性思維研究和批判性思維教育起步較晚，但發展較快。理論的引領和實踐的啟迪都告訴我們，批判性思維教育是教育進步的“康莊大道”。那么，要將批判性思維的培育落實到具體教學中，教育者應該注意以下幾點——

一、抓住批判性思維的根本性特點

批判性思維教育，首先要理解批判性思維，準確把握“批判性思維”的內涵與本質特征。批判性思維是以邏輯思維為核心的一種綜合思維，是一種崇尚人類理性的精神氣質。這種精神氣質表現為好奇、懷疑、審慎的心態，不輕信，不盲從;而又思想開放，多元價值取向兼容;崇尚真理和精神獨立，追求正確性和合理性。美國學者約翰·查菲提出了批判性思維應當特別關注的14類問題：問題和結論是什么？理由是什么？哪些詞語的意義模糊不清？價值沖突和假設是什么？描述性假設是什么？論據是什么？抽樣選擇是否典型，衡量標準是否有效？是否存在競爭性假說？統計推理是否錯誤？類比是否貼切中肯？推理中是否存在錯誤？重要的信息資料有沒有遺漏？哪些結論能與有利的論據相容不悖？爭論中的價值偏好是什么？

美國教育家杜威較早提出了批判性思維的定義：反省性思維是對任何信念或被假定的知識形式，及其支持理由和它所指向的進一步的結論，進行的能動持續而細致的思考。引用較多的是美國學者恩尼斯的定義：批判性思維是聚焦于決定相信什么和做什么的反省的和合理的思維。最簡潔的當屬美國學者麥克·派克的定義：批判性思維是一種反思的傾向和技巧。我們看到，在這幾個有代表性的定義中，“反思”或“反省”是批判性思維根本性的特點。所謂反思，就是對思想或思維進行思考，或者說，反思就是以思維為對象的思考。要反思，就要從質疑開始。當學生開始質疑一個判斷或一種說法的時候，他就已經是在進行批判性思維了，就已經在獨立思考了。

隨著批判性思維越來越受到重視，有些研究者有意無意地將許多好東西歸于批判性思維的“名下”，從而將批判性思維人為地復雜起來。通道必簡，把握最簡單的東西才能以簡馭繁。如果要概括批判性思維的內涵，那就是“合理懷疑，合理置信”。有人可能會問：“難道情商與批判性思維沒關系？”當然有關系。批判性思維能夠提高情商。質疑和反思有助于人格獨立，不人云亦云，不迷信權威，更不容忍指鹿為馬。高情商也能促進批判性思維。有社會正義感的人更傾向于批判性思維。但是，兩個事物有關系與把兩個事物當成一個事物畢竟不是一回事。

二、滲透到具體的學科教學中去

課堂教學是教育的主渠道，批判性思維教育同樣如此。我們可以開設專門的批判性思維課程，但將批判性思維滲透融合到具體的學科教學中去，在日常的課堂教學中培養學生的批判性思維，更是批判性思維教育不可或缺且行之有效的途徑。

將批判性思維滲透到具體的學科中，批判性思維既是目的，又是手段。目的是說，通過學科教學培養學生的批判性思維;手段是說，批判性思維本身就是一種教學思想、教學策略、教學方法。通過引導學生的批判性思維，可以使學生將這個學科學得更好。在課堂教學中，教師應該鼓勵學生提問質疑，鼓勵他們發表自己的意見，教師可以精心創設問題情境組織學生討論，使他們在不同的意見中相互啟發，集思廣益，從而培養學生全面思考問題的習慣和能力;教師還可以故意示錯，或有意留下漏洞讓學生去發現，或適當布置一些改錯題，這樣學生在學習過程中就會有意識地注意教師是不是有錯誤存在，會主動去探索、去發現、去解決。

將批判性思維滲透到具體的學科中，教材就是很好的批判性思維教育資源。批判性思維教育需要生動的案例，這些案例可以來自歷史故事，可以來自社會生活。然而，教材才是最好的批判性思維教育資源。因為教材本身就是教學活動不可或缺的要素。就教材中的內容展開批判性思維的培養最直接、自然、有效。就教材中的內容展開批判性思維的培養，其實就是教師以一種全新的思想方法來解釋教材、分析教材、理解教材。如果我們只能用別人用過的案例來教批判性思維，卻不能用批判性思維來分析教材，這樣的教學，這樣的批判性思維教育就始終隔著一層。

將批判性思維滲透到具體的學科中，一定要有好課。好課，是教師教學成功的根本，也是批判性思維教育成功的根本。上好課，是教師的本分。能上好課，能上具有典范意義和推廣意義的好課，是教師發展的主要方向。批判性思維教育的好課標準是什么？那就是批判性思維的方法與具體的學科、具體的教學內容結合得自然。

三、邏輯是批判性思維的核心

批判性思維與邏輯的關系，是批判性思維研究和批判性思維教育的一個根本性的重大問題。批判性思維不僅是邏輯，它要比邏輯豐富，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邏輯的根本在于從前提到結論的推理具有有效性，一般不管前提或結論的真假。批判性思維不僅要關注推理是否有效，也要關注結論的真假或前提的真假，甚至是隱含前提的真假。但批判性思維的核心是邏輯。批判性思維的主要內容是論證的評估和論證的建構。論證是邏輯推理的應用。對概念的審查是明確概念的邏輯方法，批判性思維屬于邏輯應用的范疇。

我國的某些批判性思維研究和批判性思維教育，有淡化邏輯的傾向。這既與批判性思維教育培植理性精神的文化訴求背道而馳，也有違批判性思維能力和精神氣質形成、發展的內在機理和規律。從根本上說，批判性思維所追求的知識信念和所彰顯的人類理性正來自邏輯。

邏輯的意義或價值究竟何在？就在于人類的知識信念。即人們憑什么相信一個命題或一句話是真的？事實命題可以靠眼見為實，價值命題呢？何況每個人的生活時空都有限，那些沒有親自耳聞目見的事實命題怎么辦？再進一步說，眼見也不一定為實，因為事情有假象，人類有錯覺。知識信念必須建立在論證的基礎之上。也就是說，你要人們相信一個命題或一個思想是真的，必須要靠論證，必須要提供充分的理由，這些理由又必須能夠支持你的觀點或命題。而論證就要靠推理。亞里士多德的偉大貢獻就在于研究和整理了推理形式，告訴我們什么樣的推理形式是有效的，什么樣的推理形式是無效的。所謂推理形式有效，就是只要前提真，那么結論一定真。這就是從前提到結論的保真性。邏輯是人類長期思維實踐最重要的經驗總結和理論成果，是人類智慧最深刻的體現。

正因為邏輯在批判性思維中的核心地位，杜威甚至在一個注釋中說，他用“推理”這個詞表達他所謂的批判性思維或反省性思維。

四、思維的發展是最重要的發展

人是思維的動物，思維是人區別于其他動物的根本標志。發展思維應當是教育永恒的主題。我們說批判性思維教育是教育進步的“康莊大道”，其深層的理由就在這里。

思維的發展已經作為核心素養提出，因為思維素質是最重要的素質。離開了思維，語文就是一堆沒有生命活力的詞句和文化碎片，數理化就是一些僵死的公式，連音樂和美術都會因淺薄而失去藝術生命和審美的趣味。我們說批判性思維是教育進步的“康莊大道”，其教育的內在規律和理由就在這里。

倡導思維，還因為我們的教育、我們的課程改革曾經忽視思維的發展。以語文為例，課程標準強調感性而淡化理性，重體驗而輕理解，只談獨特體驗而不談獨立見解，知識的相互聯系和系統化被作為錯誤加以否定。我們說批判性思維是教育進步的“康莊大道”，其歷史的理由就在這里。

我們所處的時代，是一個淺閱讀和娛樂文化的時代，100年前英國作家赫胥黎在《奇妙的新世界》中的預言正在變成現實：“人們只知道笑，卻不再思考，并且不知道為什么不再思考。”面對這樣的現實，難道我們的教育不應當給孩子們一些深刻理性嗎？要不，誰來思考人類的終極關懷？誰來主張社會的公平正義？人們還能不能清醒地生活？我們說批判性思維是教育進步的“康莊大道”，其現實的理由就在這里。

批判性思維是發展思維的最佳方式。批判性思維是反思，屬于高階認知，有深度、有活力、有后勁，蘊含著邏輯理性，伴隨著正義感和人格魅力。我們說批判性思維是教育進步的“康莊大道”，其直接的理由正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