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過時光卻可以優雅老去

段代洪

看德國攝影師卡斯滕的紀事圖書《熟年優雅》，他分享了來自世界各地52位百歲老人的肖像。每個老人的臉上，都呈現出歷經滄桑的燦爛。特別喜歡一位法國奶奶，銀色的平頭短發，脖子上掛著古樸的項鏈。還記住了一位日本老人歲月靜好的笑容和她白晃晃的牙齒。

那些涉過百年風雨的堅定平和的笑容，讓我對老去有了詩意的想象。在之前，我以為老去就意味著暗淡、衰萎、木然，甚至是骯臟、邋遢。我還是少年時，家族里有一位年近九旬的老者，久病，一直臥床，形容枯槁，大小便失禁。老人怪異的呻吟讓光影混沌的房間里彌散著死亡氣息，令人心生恐懼。那時我就想，我不要老去，我不要那種絕望的茍延殘喘。

然而，每個人都躲不開老之將至，不管你有多么的不情愿。面對一日又一日不可逆轉的自然衰老，很多人惶恐、焦躁，甚至抑郁，面對那條越走越窄的路，迷茫而不知所措。可是，我也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熱愛生命的人，無懼光陰磨礪，縱是白發蒼顏，亦活得從容明凈，優雅端莊，就算與時光妥協，亦要溫柔以待。

David是我在旅行時認識的，一個風趣和善的老頭。一生勤勉、樂觀的David，用數十年的心血，打造了屬于自己和家族的葡萄莊園。去年秋天，我有幸參加了他的80歲party。正是葡萄豐收時，金色夕陽下，家族的人們挽著手，赤足在釀酒池里跳起歡快的舞蹈，腳下是剛剛采摘的汁液飽滿的葡萄。80歲的David，戴著波希米亞風格的漂亮圍巾，拉起他心愛的手風琴。那一刻，David溫柔的眼神、從心底漾出的笑容、歲月在他臉上雕刻出的銅色肌理，都是那樣雋美，像一首抒情詩。

我應邀主持過一場最美太太選秀活動，數十名進入決賽的佳麗在舞臺上爭妍斗艷。而那晚，臺下一位親友團的老太太卻成為眾人目光的焦點。老太太如雪的白發、青花點綴的旗袍、玲瓏古典的小折扇，安靜端坐一隅，白玉蘭一般的微笑著。她的優雅，她眼神里歲月磨礪的光芒，她自然散發的魅力，像磁石一樣吸引了我們。原來，老去也可以如此美麗。

高齡老奶奶塔莎，在美國佛蒙特州深山的自然天籟里，樸素而節儉、緩慢而耐心地生活，一切自給自足。她寫作、繪畫、織毛衣、紡棉布、親手裁剪復古的碎花長裙。她赤腳在田間栽種蔬菜、挖掘土豆。她用園中的蘋果自榨果汁。她甚至還會養雞、養狗、擠羊奶、制作蠟燭、用老式的木薪灶臺做飯。塔莎每分每秒都在與大自然和諧相處，享受一耕一鋤勞作的甜蜜，品嘗一點一滴生活的美妙。她把自己的余生，都浪費在了最美好的事物上。看過一段話：“光陰早就把最美妙的東西加在了修煉它的人身上，那個美妙的東西，是清淡，是安穩，是從容不迫，也是一顆最自然的心。”若有美好藏于心，歲月從不敗美人。

一個優雅暮年的秘訣不是別的，是與孤寂簽訂一個體面的協定。盡管時光爬上了額頭，皺紋卻不長進心里;縱然皓首如雪，靈魂卻沒有一絲白發。保持對人生的熱愛，永遠讓自己可以笑出來。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