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條咸魚吧：留住星辰

朵爺

六月我出去了一趟海邊，在海南東北部一個叫文昌的地方待了四天。

這個計劃是非常臨時的，長沙連夏天也不停歇的雷雨天氣，讓我迫切地想去一個有陽光的地方，于是，在某旅游平臺上搜索了五分鐘后，我迅速地訂了三天后的機票和酒店，這場六月的小旅行算是定下來了。

中午時分飛機降落在海口的機場，我們取了提前租好的車子，在烈日炎炎下，自駕開過一段崎嶇的公路后便絕塵而去。高速路上行車非常少，加上路兩邊的椰樹讓我覺得新鮮，所以這一路我心情都十分愉悅。

這樣的驚喜一直到我抵達酒店都沒有停止。

酒店外面是當地有名的碼頭，我站在陽臺上可以看見漁民開著船只從對面緩緩而來，夕陽照在甲板上，看上去像一副畫。我飛快地放下行李，跑去了碼頭邊。海邊的沙子細細濕濕的，光著腳在上面會踩出淺淺的腳印，然后浪花過來之后，又什么都不會留下。

漁民的船靠岸，和這邊的漁民交談什么，然后又開著船駛去了別的地方。

有稀疏幾個游客帶著小朋友在撿貝殼，海風吹過來，我拍了幾張照，這片海的對面是一大片椰樹林，照片上顯得它并不怎么遼闊，但我還是在反復翻看的那些片刻，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這些東西是來自那種，靜謐的，別處的生活。

文昌有一個很有名的碼頭市場。

那里船只泊在岸邊，各種剛從水里上來的海鮮擺滿整個碼頭，每鮮新鮮又便宜，旁邊就是大大小小的加工店。

我們這些天一共去了兩次，第一次因為過度豪放買了太多東西，三個人根本吃不完，我最后望著一整只煮好的大青龍幾近崩潰，這只我花了巨款（？）入手的蝦艱難下肚之后，我決定這一年都不要再吃蝦了！

第二次去的時候我節制了很多，買了一些青口貝和基圍蝦，唆著好大一個新鮮椰子，吹著店里的風扇，聽著大音箱里放出來的老歌，散漫地待了一個下午。

頗有一些“浪蕩中年”的滋味。

說是旅行，這一次其實更像是……度假。

唯一一次相對長途的行駛是去一個沙灘。地圖定位到二十公里外，我們開了半小時抵達目的地之后，卻沒有看到寬闊的沙灘和大海，無奈之下向一位當地的大哥問路，大哥揚手遙遙一指，你們要去的地方在海的對面。

在大哥的指導下我們重新定位，發現目標離我們還有三十公里的距離。于是我們開始糾結——眼看夕陽就快來了，我們還要去嗎？

但最終還是那句萬能的旅游名言打敗了我們——“來都來了”，那就去吧。

開車穿過了一條長長的兩旁布滿椰樹的公路，風景越來越美，卻也越來越寂靜。

突然畫風一轉，我們在導航的引導下駛上了一條省道，然后是縣道，椰樹也漸漸減少，若不是因為兩邊的綠植，還真有點兒像電影里的無人區。

開車的同伴開始小聲嘀咕：哇，你們沒發現路上一輛車都沒有嗎？也沒有房子，感覺這里也不像有海的樣子，我們這里要去哪啊？

不說還好，他這一說，天生膽小的我開始腦洞大開，無人區相關的電影畫面在我腦海里瘋狂重現，車速越來越快，我看著茫茫的前路，開始瘋狂尖叫：不要再開了！我們回去！掉頭！掉頭！

同伴顯然被我的激動嚇到，只好安撫我：反正也只有十公里了，開吧。

……方向盤也不在我手里，我能說什么呢——你看，這和電影的情節越來越接近了！

我如坐針氈地坐完了最后十公里，一個叫“月亮灣”的路牌突然出現在我的右前方，天啊我快哭了，那就是我們的目的地！我活下來了?。ㄍ椋耗銘蚴遣皇翘嗔?。）

我們在一個別墅區停了車，沿著一個被密密麻麻的樹枝壓得矮矮的棧道走了很遠，終于走到出口處，茫茫大海和白色月牙狀的大片沙灘出現在我們面前。

那一刻，過去這段時間里所有的壞情緒都沒有了。

或許實在是因為路途太過遙遠，沙灘上的游客非常非常少，我脫了鞋踩在沙灘上，走到淺水區，浪花一個接一個溫和地打了過來。我站在那里，突然意識到這世界上很多美好都值得千山萬水，甚至傾其一生。

夕陽逐漸西沉，大海也開始漲潮，驅車行駛了快一個小時的我們，只在這美如畫的風景待了不到半小時同伴有一些惋惜，不停后悔說我們應該早點來。

我卻心滿意足，有些東西，正因為沒有漫長地擁有過，才顯得更加珍貴。

天色漸暗，準備離開的時候，我拾了一顆象牙色的貝，洗干凈把它裝在了背包里。

回程那天，我打包東西，看到了那顆貝，又拿出來認真地欣賞了好一會兒——說實話，它和別的貝長得沒什么兩樣，但或許是因為它是在最美的那一刻被我拾起，又被我細心呵護過，我再次把它放到陽光下時，依然能感覺到它與眾不同的流光溢彩。

回長沙之后我又重新回到了上班下班的“真實的人生”，偶爾也留戀那幾天的風和日麗，于是就想起了那塊月亮彎的貝殼。

不過，人生真是處處有驚喜……我把它落在酒店了！根本沒有帶回來！

取而代之的是，我竟然不知情地“順”走了酒店的一張房卡……

我立刻給酒店打了電話，對方了解了情況后竟然很大度地沒有追責我，甚至還說，那就送給您當紀念吧。

……也好吧。如果非要給這段旅程留下一點什么的話，它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那就讓它，和我那些天見過的夕陽，月亮，和星辰一起。

留在我無法回頭的歲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