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醒時見你

卿白衣

踩著五月份的小尾巴，雨淅淅瀝瀝地下了三天。

空氣中濕漉漉的，偶有一陣風拂過，那股子潮濕氣仿佛要粘在人的身上，挺冷的。

卡著第一節早讀課的點，半夢半醒間，我接到了指導老師的電話。昨晚睡得太晚，接電話的時候，我整個人還處于恍惚的狀態。

那邊，老師還在有條不紊地說著，讓我們帶電腦馬上到她辦公室參加第一次市調研考試的閱卷。

馬上。

參加閱卷。

瞬間，我清醒了大半，下床。咬著牙刷，清冽的薄荷味在口腔中彌散開來，我才有了點真實感。

明明自己還是個學生，上個學期還蹲在圖書館里準備考試，因為要碼字，留給考教師資格證復習的時間不多，只有短短十來天。

三本厚厚的書，《教育知識與能力》《學科知識》和《綜合素質》，每一本書都厚到能當板磚拍人。三天大概看完了最厚的一本《教育知識與能力》，我剛松一口氣，想回顧一下，看看自己還記得多少。

我翻開第一頁——忘了，是真的不記得了。

坐在圖書館樓道里的臺階上，我一邊想著涼涼，一邊抹眼淚。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哭了……

我實在看不下去，回去打了個電話給我媽，號啕大哭，哭完又去了圖書館，蹲在臺階那里，繼續復習。

那是我第一次因為考試而哭。

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

一晃，前天還在參加考試的自己，今天都要去批改別人的試卷了。

市調研考試，五千多份試卷，我改了一上午，頭暈眼花，千奇百怪的答案充分向我證明了一個道理：物種的多樣性。

中場休息，我還在想，這些學生為什么不努力一點兒，多記一點知識點呢？

好在，這些只是少數。

后來想到自己，我好像也沒什么立場去要求學生。

我讀高中那會，很多時候都在混水摸魚。到高二某天，我才覺得這樣好像不太行，腦子一熱改了簽名，頂著“我要的人生是與我的努力相對等”的中二簽名，開始一邊摸魚，一邊努力。

很矛盾，我總是間接性躊躇滿志，持續性混水摸魚。

考試前一段日子，我躊躇滿志;考試后一段日子，我混水摸魚。高二最后一學期，我破天荒地考到了班級第一名，沖進了年級前十名。到高三，我的成績開始穩定在班級前三名，最后更是穩定在——第二名。

穩了很久，我當了無數次第二名。

就像《鹽味奶糖》中的周然一樣，永遠都是萬年老二，上面永遠都有一個自帶主角光環的——沈亦白。而小白的兔子是理想中的小姐姐，她連喜歡都是勇敢的，因為那層朦朧的喜歡，少年沈亦白給她遞筆記的時候，她張開蜷縮著的手指，掌心上躺了顆奶糖。

喜歡是一萬次眼角的余光。

一見鐘情太膚淺，日久生情太蒼白，懵懵懂懂的歲月里，驚鴻一瞥的一眼，記了很久。因為喜歡，總是習慣性地偷偷瞧你那么一眼。

山河萬里，過客無數。我想，再努力一點兒，站在你能看見我的地方。

我其實很羨慕每一天都很努力的人。

前不久，和阿鴿聊天，說到學業上的事，我說我現在每天像條小咸魚，游啊游的。我每天很忙，但又不知道在忙什么，忙到越來越迷茫，越來越失望。

阿鴿笑，說：“不啊。”然后，她問我，“你覺得我像咸魚嗎？”

我心想，咱倆都挺像的。

一個每天困在辦公室里，一抬頭桌上堆滿了待改的作業、試卷，聽課記錄寫不過半頁。沒有休息天，不是開會就是學習。想看的書，永遠沒辦法翻到第二頁。

一個每天閑到去吸引愛蹲在垃圾桶旁的胖橘，胖橘都爬進垃圾桶了，你還能把它從垃圾桶里拉出來，猛揉一陣再塞回去，不咸嗎？

阿鴿發了一排問號給我。

胖橘是一只流浪在南理工的胖橘，明明是只流浪貓，卻胖成了一只大雞腿，沒事就愛往空的垃圾桶里翻。

阿鴿白天泡在實驗室里，晚上喂胖橘。可能以前阿鴿不知道胖橘愛鉆垃圾桶，導致現在知道了，她也能毫無心理負擔地擼下去。

她說白天夠努力了，晚上總得休息休息吧。說著，她還猛地拍了下胖橘的大屁股。

——好像也是。

沈亦白都知道追到老婆以后可以抱著兔子睡個覺，沒事逗逗兔子，抽個空再生個兔寶寶。

我羨慕一直都很努力的人，卻忘了是人都會有覺得累的一天。

生活是一堵無法翻越的墻，而人被困在城中央。你想到達這座城的頂端，窮極一生，磕磕絆絆。那么，到了頂端以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