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麥子致敬

■山東省滕州市/閔凡利

在五月里收獲麥子是一個非常美麗的故事。

五月陽光如練，在一望無際的土地上照著麥子。麥子金黃，隨風搖曳出撲鼻的芳香。那種芳香讓人興奮，讓人流淚。

流淚的原因是農人知道麥子在這樣的季節里像秋日一樣奉上了自己。那種坦蕩，那種真誠，那種辛酸，揪著他們的魂。麥子走過的路艱辛而漫長，從秋日入土那一刻起，開始是芽，接著是苗，顫栗在蕭瑟的秋風中，然后是漫漫冬日里冰刀雪劍的磨煉。

必須要面對冬日，這是麥子注定的命運。那時的農人坐在冬日的田頭，撫摸著那火苗一樣鮮活的麥子。他們知道，麥子是苦，活得不容易，就像人生。但他們明白，這就是活著的代價，是沒辦法的事，必須得面對。

那時，麥子就在冬日里波瀾不驚地活著，默默無聞地把自己活成一種堅韌。在那樣的季節里，堅韌成了一種精神，成了春日里的一叢綠色。隨著五月到來，田地里的麥子顯得沉甸飽滿。麥子在五月里感到生命存在的意義，感到了一種離別的傷悲，感到了農人為它吹奏出的離歌。那時，麥子就坦蕩地獻出了自己，在五月朗朗的烈日下。

那時，鐮刀開始歌唱。沉寂了一年的鐮刀從銹跡斑斑的痛苦和失落中走出，走向屬于它的舞臺。它的舞臺寬廣而明媚，熱鬧而繽紛。鐮刀開始上下翻飛，用鋒利的刃完成一棵棵麥子的生命謝幕儀式。

鐮刀吵啞的歌聲便開始了圓潤，開始了嘹亮。麥子的血滋潤了它的嗓，磨利了它的刃。它的刃在太陽下灼灼刺目。于是，麥子就齊刷刷地倒在農人的懷里，像嬰兒一樣，那么安詳。農人汗水如注，沉浸在一種喜悅中。那喜悅讓麥子心安，讓麥子明白自己沒有虛度逝水的年華。雖然它們明白自己的最終歸宿，可它們卻無怨無悔，因為它們真誠地活過，無愧于生養它們的厚土。

在五月里豐收，一望無際的田野里一片空白。六月將至，空白之中又生出點點綠意，那是玉米。

玉米正努力地把自己活成一棵樹，撐住這個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