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蕭




關于張生和崔鶯鶯的原型,宋代王铚在《(傳奇)辯證》考證張生為元稹本人,鶯鶯則是元稹姨母鄭氏與永年縣尉崔鵬之女崔氏,即元稹的表妹。不過今人吳偉斌在《元稹考論》和《元稹評傳》中對此進行糾謬,重新考證元稹的為人和其作品,否定“張生自寓”說,因此人物考證至今仍無定論。
崔鶯鶯和張生的故事,傳到現在,能讓人想起來的多半是《西廂記》里的“生當同衾,死亦同穴,一生一世一對人”,少有人知道最初的故事,并不是一場美好的才子佳人戲,而是一段悲情故事。這段故事就記錄在《鶯鶯傳》里。
《鶯鶯傳》屬于唐代傳奇小說,作者是元稹,元稹字微之,河南洛陽人。其先世是鮮卑族拓跋氏,漢化后以“元”為姓,從北魏至隋,地位均極顯赫,不過到元稹父、祖一輩時已漸趨沒落。元稹8歲喪父,由母親攜往舅家撫養,少年時代過的是寄人籬下的生活,他的母親鄭夫人賢明有學識,親自給元稹傳授知識。元稹9歲能寫文章,15歲參加朝廷舉辦的“禮記”“尚書”考試,一舉及第。他一生起起伏伏,53歲卒于武昌任所。元稹一生寫了不少好作品,《鶯鶯傳》就是他優秀的代表作。
《鶯鶯傳》以張生和崔鶯鶯為主人公,極其細致深入地寫出了兩人微妙的愛情關系,既真實自然,又曲折動人,可謂峰回路轉,一波三折。故事背景是蒲州普救寺發生兵亂,旅居于此的張生出力救護了同寓寺中的遠房姨母鄭氏一家。在鄭氏的答謝宴上,張生對表妹鶯鶯一見傾心,婢女紅娘傳書,幾經反復,兩人終于花好月圓。后來張生赴京應試未中,滯留京師,與鶯鶯情書來往,互贈信物以表深情。但張生最終變心,認為鶯鶯是天下之“尤物”,還搬出商紂、周幽王亡國的例子,證明自己“德不足以勝妖孽”,只好割愛。1年多后,鶯鶯另嫁,張生也另娶。一次張生路過鶯鶯家門,要求以“外兄”相見,遭鶯鶯拒絕。數日后張生離去,鶯鶯回詩決絕: “棄置今何道,當阿且自親。還將舊時意,憐取眼前人。”
《鶯鶯傳》成功地地塑造了崔鶯鶯的經典形象。鶯鶯是一個在封建家庭的嚴格閨訓中長大的少女。她有強烈的愛情要求,但又深藏內心,甚至有時還會在表面上做出完全相反的姿態。本來,通過侍婢紅娘,她與張生已寄詩傳情。可是,當張生前來相會時,她卻又正言厲色地數落了張生的“非禮之動”。數日后,在張生陷于絕望時,她又主動夜奔張生住所幽會。崔鶯鶯的這種矛盾和反復,真實地反映了她克服猶豫、動搖而最終脫離封建禮教的曲折過程。
在中國文學史的人物畫廊中,崔鶯鶯、杜麗娘、林黛玉都是追求自由愛情、勇于向封建禮教挑戰的女性,都是處于不同歷史階段、具有不同內涵的光輝婦女形象,而列在畫廊榜首的則是崔鶯鶯。相比之下,張生的形象則寫得較為遜色。尤其是篇末,張生稱崔鶯鶯為“妖孽”“不妖其身,必妖于人”。
關于張生和崔鶯鶯的原型,宋代王铚在《(傳奇)辯證》考證張生為元稹本人,鶯鶯則是元稹姨母鄭氏與永年縣尉崔鵬之女崔氏,即元稹的表妹。不過今人吳偉斌在《元稹考論》和《元稹評傳》中對此進行糾謬,重新考證元稹的為人和其作品,否定“張生自寓”說,因此人物考證至今仍無定論。
《鶯鶯傳》在唐傳奇的發展中也具有里程碑的意義。在它之前的小說,如《離魂記》《任氏傳》《柳毅傳》等反映愛情生活的作品,都多少帶有志怪的色彩。《鶯鶯傳》寫的則是現實世界中的婚戀人情。自它開始,陸續出現了《李娃傳》《霍小玉傳》,使唐人傳奇中這類題材的創作達到了頂峰。作為唐人傳奇中影響最大的傳奇作品之一,《鶯鶯傳》的故事廣泛流傳,士大夫“無不舉此以為美談,至于倡優女子,皆能調說大略”。當時,宰相李紳就受其影響,寫了《鶯鶯歌》,宋代則有趙令峙的《商調蝶戀花》鼓子詞、《鶯鶯傳》話本、《鶯鶯六幺》雜劇,金代有董解元的《西廂記諸官調》,元代有王實甫的《西廂記》雜劇,明代有李日華的《南調西廂記》、陸采的《南西廂》,清代有查繼祖的《續西廂》雜劇、沈謙的《翻西廂》傳奇等。直到今天,活躍在電影、電視以及各種劇目中的西廂故事,《鶯鶯傳》仍是其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