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涵英

今年6月23日第十五期代表論壇上,華大公司董事長汪建為我們帶來了題為“邁向精準醫學 重新定義疾病”的精彩演講,另有三位嘉賓參與了生物醫藥科技方面的交流。論壇上我們了解到:人類基因學科的研究在我國是由民間發起的,短短二十幾年,研究水平及成果轉化已遠遠領先于世界。汪建董事長從學科發展歷程、取得的研究成果的介紹,談到了如何利用現已掌握的技術讓人人都享受“精準醫學”“治未病”,談到了如何開展生命科學數據庫的建設以掌控人類未來的命運。這場報告引發了我對生命科學的法律方面的思考。
一是“精準醫學”“治未病”、基因修復技術等引發的法律問題。“精準醫學”“治未病”是非常前衛的理念,主要針對疾病防治(醫治)、優生優育問題,強調對人類全生命周期的健康管理。一方面,通過基因分析建立胚胎健康狀況檔案,針對有準確判斷的不健康胚胎,向孕婦發出終止妊娠的提醒,減少不健康嬰兒的出生率;另一方面,通過對病患的基因分析,對患有相同疾病的不同患者,依據不同的基因分析結論,制定個性化、針對性極強的醫療(特別是用藥)方案,從而大大提高治愈率。這些技術的運用已較成熟,也逐漸被民眾接受。
但從法律層面講,生育、治病(或治未病),都是公民的基本權利,面對疾病或缺陷胎兒,人們有權利選擇是否接受治療或終止妊娠。另外,基因修復技術也許能從根本上達到“治未病”的目的,但是否接受這一“服務”,權利仍在當事者。換言之,在明確知道自己有基因缺陷,將大大提升罹患某種疾病的概率時,人們仍然有權選擇做或不做基因修復,這與“精準醫學”“治未病”理念相背離。再如,自克隆羊誕生以來,從理論及現有技術上講,已經可以克隆任何一種生命,但國際社會對克隆人類持謹慎態度,因為這涉及宗教、倫理、法律等方方面面的挑戰。人類可以忽略克隆羊與其提供干細胞母體羊之間的關系,但無法想象人類面對相同的情況——克隆人與母體既不是兩代人也不是同代人,這既挑戰了倫理關系,也混亂了法律關系。
二是建立生命科學(基因)數據庫引發的法律問題。建立數據庫有兩個方面的意義,第一是疾病防治的需求。數據足夠大才能真正“治未病”,所以數據采集要求全方位(不同種族)、全周期(從生到死)甚至全人類(近70億人口)。第二,最好的學科也是最好的產業,圍繞“數字化生命”,可以催生出巨大的產業鏈。有專家甚至認為,生命科學數據庫的建立意味著人類對未來命運的掌控。但是,建立基因數據庫存在兩個法律挑戰。
第一,先不提全人類,即使在中國,如果要大規模采集全國人民的基因建立數據庫,也是需要法律依據的。不同于人口基本數據庫的建立,基因信息是否愿意被采集并公開,取決于當事者。而是否應通過立法實施這一計劃,要看它是否符合立法原則,是否符合國家戰略、社會利益及公民權利的保護。
第二,全國人民的基因信息庫,毫不夸張地說是國家的秘密。對目前已經建立的規模不小的數據庫,也存在著合法性的問題。目前,我國已經將數據安全納入國家戰略保護領域,并出臺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網絡安全法》等與數據安全相關的法律法規,但仍缺乏直接規范數據安全保障的法律供給。誰有權力這么做?誰來監管?如何保護數據安全?如何保證數據被合法地利用?市場已經在那兒了,而法律缺位。
因此,數據安全法律責任的確定、監管體系的建立和完善、國家安全的保障、公民個人隱私權益和社會安全穩定等等,都值得認真研究,及至提供相關方面的立法和對已有法律的完善。 (作者系市人大代表,中國太平洋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法律合規部副總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