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陳淳大寫意花鳥畫風格形成的三大因素

程裕燈

摘 要：陳淳是中國寫意花鳥畫史上承前啟后的一代宗師，開創了簡率、靈活、雋秀、雅逸的大寫意花鳥畫風格。本文試從其書法、師承關系以及自身性格三大因素的影響對其大寫意花鳥畫風格的形成進行論述，以期對筆者自身花鳥畫創作及教學有所裨益。

關鍵詞：風格;草書;師承關系;人格因素

在中國繪畫史上，明代花鳥畫繼承了宋元以來水墨表現的技法傳統。至明中葉，吳門花鳥畫派興起，沈周以“勾花點葉”與“沒骨點染”的技法作水墨花鳥畫，突破了前人寫意花鳥畫的程式化語言，進一步拓展了文人水墨花鳥畫筆墨表現。陳淳是自沈周之后吳門畫派花鳥畫家最為出色者之一，盡管他早年師法文征明，但中年以后受沈周影響更深。陳淳將其狂放的草書筆調與精微的水墨表現融為一體，開創了簡率、靈活、雋秀、雅逸的大寫意花鳥畫風格。

1 晚年草書對其大寫意花鳥畫的影響

從陳淳傳世書法作品中可以看出其書法師承關系，早期的書體以行、楷書為主，書風受文徵明的影響最大;點畫精到，溫文爾雅，頗具文人的書卷氣息，這也與他早期繪畫工整嚴謹的風格一致。在他人生的中晚年，由于家庭的變故與自身的挫折及身體上的病痛，他性情大變，在書法創作上轉為以草書為主。因其放蕩不羈的個性使然，其草書線條奔放、筆法灑脫，于遒勁之中透出一股靈秀之氣。他這一時期的草書風格主要受祝允明的草書影響。祝允明是明代著名書法家，書法以狂草成就最高，這可以通過比較二位書寫的同一內容的草書作品（杜甫秋興詩）便可獲得相應的佐證。

陳淳晚年草書風格趨向成熟，以草書的筆法融入其花鳥畫。這一時期的作品主要以水墨為主，筆墨日趨奔放、靈動，花卉竹石等造型簡括，擺脫了客觀物象的束縛，強調了用筆時的速度和節奏感。從其所作的《墨花釣艇圖》卷來看，花木折枝，筆意草草，雖形態簡括，卻風神奕奕。誠然，草書的介入對其花鳥畫大寫意風格的形成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2 繪畫上的師承關系對其大寫意花鳥畫的影響

在中國繪畫史上，任何一位大家的繪畫獨特風格的形成與演變，都與其對傳統及前輩師長的借鑒和學習是分不開的，這就是傳統中國畫學習中特別強調的師承關系。那么，對中國寫意花鳥畫發展有著承前啟后作用的陳淳也不例外。

明代文人畫思想的進一步發展，引導了這一時期花鳥畫家的藝術實踐。“明前期林良的水墨寫意花鳥，到沈周等人手中得到繼續發展。沈周曾專門借鑒南宋末禪僧畫家牧溪的水墨雜畫卷，也運用水墨技法描繪花鳥蟲魚，信筆點染，情意已足。”明代文徵明的寫意花鳥畫以蘭竹成就最高，其蘭竹主要師法宋元及與其同時代的恩師沈石田，同時將其行書、草書筆法用以寫蘭竹，筆意縱橫、神韻滿卷，開創出其蒼潤淡泊，松秀雅逸的花鳥風格。這可從其代表作《蘭竹圖》中可見一斑。

以沈周、文徵明為代表的，以吳地蘇州為活動中心的花鳥畫家們繼承了宋元以來文人畫的水墨表現風格，將書法用筆融入寫意花鳥畫中，形成詩書畫結合、水墨淡雅的、追求詩境的、具有其典型地域特點的風格流派——吳門畫派。

誠然，陳淳的花鳥畫便是在吳門畫派的滋養下成長起來的。早期花鳥畫師文徵明，主要以行、楷書筆法入畫，用筆偏于工整秀麗一脈。陳淳50歲后草書成熟，遂由以行書筆意的抒發，轉向激烈奔放的大草筆意的宣泄。盡管藝術表現手法及風格有了很大的改變，但仍能從其灑脫靈動、水墨酣暢、筆簡意具的大寫意花鳥中窺見其早期師承的痕跡。

3 自身的人格因素對其大寫意花鳥畫的影響

一個成熟畫家的獨特藝術魅力的體現，除了繪畫理念、技巧、師承關系外，還應體現在他自身的人格上。縱觀陳淳一生，我們不難發現，他的個性氣質及其全部的人生際遇對他的獨特藝術風格和藝術語言的形成有著極大的推動作用。早年陳淳家境較好，受過較好且全面的詩書畫教育，常與吳地的文人士子們一起游歷、唱和，養成了一種放任不羈，追求自由與灑脫的個性。在他35歲時，一場突如其來的家庭變故——父親的去世，改變了他的生活。失去親人的痛楚頓使他情緒趨于消沉，人生態度也發生了極大的轉變。他進而崇尚魏晉玄學，沉溺于詩文酒會之中，放逐于山林湖畔之間。這使他養成了淡泊名利、安貧樂道的精神品質，正如其在詩中所描述的那樣：“平生自有山林寄，富貴功名非我事，竹杖和芒鞋，隨吾處處埋”。陳淳放任不羈的性格和恬適的人生態度及其出世的處世方式也對他的藝術成就和繪畫思想觀念的形成起到了推動作用。陳淳放任不羈的個性使其打破了明代以邊景昭、呂紀為代表的工整妍麗的院體花鳥畫技法傳統，成為明中葉以水墨寫意技法為代表的花鳥畫大家。他將自由灑脫的藝術個性與狂放的草書筆法相結合，開創了一種勾花點葉、水墨酣暢、筆簡意具、清新俊雅、狂放恣意的大寫意花鳥畫風格。王穉登針對陳淳這類畫作論道：“尤妙寫生，一花半葉，淡墨欹豪，而疏斜歷亂，偏其反而，咄咄逼真，傾動群類。若夫翠辨紅尋，葩分蕊析，此俗工之下技，非可以語高流之逸足也。”直接道出陳淳寫意花鳥畫的灑脫與率性的特點。

可見，草書的注入、對前輩畫風的師承以及自身人格是陳淳大寫意花鳥畫風格進程中的三個重要的內外因素，推進了陳淳大寫意花鳥畫風格的最終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