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語境下的當代陶藝

趙一安

The maturity of 3D printing technology has made it an important technical means in product design, industrial design, biotechnology, etc., and also provides a new performance language for traditional handicrafts. Combining 3D printing technology with ceramic art, using modern digital technology to achieve the parametric aesthetics different from traditional hand-made, by studying the influence of 3D printing technology on ceramic art creation,exploring more possibilities of contemporary ceramic art in digital context.

圖1 蟬發聲器的形態學及其發聲機制初探3D打印模型 光敏樹脂 6cm×15cm劉笑語 2015年

3D打印技術的日漸成熟，使之成為產品設計、工業設計、生物科技等領域的重要技術手段，同時也為傳統手工藝提供了新的表現語言。將3D打印技術與陶瓷藝術融合，利用現代化數字技術手段，實現有別于傳統手工的參數化造型美感，通過研究3D打印技術對陶瓷藝術創作的影響，探討數字語境下當代陶藝的更多可能性。

工業革命意義的制造技術——增材制造

3D打印技術被稱為具有“工業革命意義”的制造技術，傳統的制造是“去除型”，即對原材料進行切割、磨削、腐融等方法去除多余材料，然后再拼接組裝成最終產品；3D打印技術屬于“增材制造”，它直接在計算機內通過軟件建模，然后通過三維打印直接可以得到一件真實的作品。

圖2 功能性3D打印陶瓷（Functional 3D Printed Ceramics）陶瓷20cm×50cm Olivier Van Herpt 2012—2019年

圖3 3D打印陶瓷磚項目 陶瓷 20cm×60cm Building Bytes 2012年

3D打印在科技界并不是新鮮事物，它歷經了30多年的發展才有今天的初步成果。目前較為成熟的領域主要是模型和模具，以光敏樹脂為代表,打印出的模型精度達到0.05mm，成品表面光滑，費用已經降到7元/克左右，這無疑極大方便了設計師在設計環節的打樣。因為3D打印能快速、低價地輸出研發過程中的產品形態，所以該技術淘汰了一批以產品模型為生的企業。有些廠商直接拿著3D打印的樣品進行成品組裝和噴漆，然后在展銷會上進行預售，當預售達到一定訂單數，廠商直接開模生產，這大大縮減了設計到市場的時間周期，也規避了部分風險。同樣，3D打印在一些只有小批量、單品需求的情境下具有廣闊的市場空間，包括廣泛的展覽展示領域中展示模型的快速輸出。

3D打印向廣泛的材料領域突破

3D打印在精度、速度不斷精進的同時，更向著多元的材料拓展。2011年7月，英國研究人員開發出世界上第一臺3D巧克力打印機。同年，i.materialise成為全球首家提供14K黃金和標準純銀材料打印的3D打印服務商。為珠寶首飾設計師們提供了一個低成本的全新生產方式。2012年，荷蘭醫生和工程師們使用LayerWise制造的3D打印機，打印出一個定制的下頜假體，并移植到一位83歲的老太太身上。這位老太太患有慢性骨感染，目前該技術被用于促進新的骨組織生長。

2012年3月，美國總統奧巴馬提出投資10億美元在全美建立15家制造業創新研究所。同期，中國3D打印技術產業聯盟正式宣告成立。國內各類媒體開始鋪天蓋地報道3D打印的新聞。由于媒體的廣泛宣傳，與之而來的是相關行業和社會的各種理解、暢想和認知。或恐慌、或興奮，這其實都是對新技術認知的缺失。任何一種技術都有其邊界和極限，不管新舊，發揮技術擅長范圍到極限，這種匠人精神永遠不會落后。

陶瓷的3D打印技術

我們目前能見到的3D陶瓷打印，主要是在各大高校和科研院所。打印機可以直接把數字模型用陶瓷泥漿打印成形，然后經歷修坯、上釉到燒制。3D打印陶藝的漿料需要特殊研制，首先要能通過極細的孔眼均勻地被擠出，并能快速凝結，泥漿還要能承受疊加在上面的泥料重量壓力而不變形，整個過程類似于盤泥條的工藝，由下往上，懸空的結構部分打印軟件會自動增補支撐件，干燥后可以手動修除。目前3D陶瓷打印的精度在0.5-3mm之間，這個精度對比0.05mm的光敏樹脂成型還是相差很遠，成形表面呈細密均勻的條紋。

打印用泥漿比拉坯含有更多的水分或黏合劑，在脫脂和燒結之后會更大幅度收縮形變。收縮形變也是對器型的一種制約，厚薄變化幅度越大會造成干燥程度不一，產生干裂的破壞性結果。這也就是陶藝中的“泥性”把握，也許我們不必用手去感知，但一定要能觀其貌而知其然。

3D打印陶瓷并沒有專門軟件，任何三維建模軟件均可以輸出模型文件用以打印輸出，它們各有所長，但建模的基礎部分無明顯差別。

Rhino（犀牛）:以NURBS曲面建模見長，主要用于工業產品設計；Pro-e、SolidWorks:偏重于機械工程的設計軟件，有大量的工程機械模塊可輕松調用；Softimage:是影視動畫行業的專門軟件，是人物、動物角色建模的好工具；3DSMax、C4d:是兩款通用的三維軟件，學習難度低，掌握的人群眾多。

在傳統陶藝創作中，每一個藝術家對曲面的微妙把控都是心、手、眼共同影響的結果，慣性的手勢、擅長的弧度，烙上了微妙的個人印記甚至情緒。軟件建模則完全失去了這些手和材質交流的感應，它更偏重于設計、構架，要能對NURBS曲面、貝塞爾曲線了然于心，作品往往能呈現出傳統陶瓷藝術中少有的幾何美感和數學美感。

參數化仿生學帶來的陶瓷新美學

數字技術對陶瓷藝術創作的影響絕非僅僅是打印。20世紀末以來，數字技術的進一步發展改變了藝術家對構造的全新理解，世界仿佛可以按一個新的邏輯被重新解構，然后藝術家以此構建自己的藝術語言去探索一個全新的未知領域。各種三維軟件都會內嵌語言及插件、算法與編程等，這大大拓展了形體的創造以及對形體變形的控制。程序可以生成人所無法建構的形體。這是一種生形邏輯的構架方式，象細胞分裂一樣，重視內在規則，是一種生長性的建模方式。

一棵樹干的表皮斑駁的質感，傳統藝術家的靈感可能是厚重、細碎的滄桑感；數字藝術獲得的是樹干表皮的紋理規律，把它提取成數字化結構次序，我們可以觀察到樹皮的紋理是由各種多邊形組成，多邊形可以隨機產生，每個多邊形最大值又限定在10cm2內，然后讓計算機地自動演算、生成，藝術家得到每一次演算結果都不會相同。這種過程也許暗合了“性相近，形相遠”的古老哲學，或是把握了“世界上找不到兩枚完全相同的葉子”這個自然法則。

圖4 塞爾柱王朝的統一（Seljuk Unity）陶瓷 36cm×38cm×18cm Emre Can 2017年

這種沒有內外之別的復雜空間形體特別依賴3D的打印輸出，細密均勻的紋理，繁復、自由的內部空間塑造，幾何化的曲面，這一切預示著一種陶瓷藝術新語言的誕生。任何藝術都會受到材料、工藝、工序的制約，失去手感的泥料將會呈現另一種美。3D陶瓷打印技術才剛剛起步，材料、精度、速度還有巨大的提升空間，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