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詠朝

上海軍管會部分成員留影,居中者為楊存華
今年是上海解放和新中國成立70 周年。幾天前,我找出父親當年珍藏的數張拍攝于上海市軍管會的老照片。照片中,我父親與他的戰友們神采奕奕正整裝待發,在為執行軍管會當天布置的行動做準備。
父親楊存華,1922 年1 月生于上海,上海解放他剛過27 歲。父親在世時曾多次說起他在上海市軍管會工作的經歷,對自己提升革命工作的認知水平,以及對自己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形成的重要意義。
1949 年5 月12 日,我人民解放軍第三野戰軍按照毛主席和黨中央的戰略部署,在總前委的堅強領導和戰役總指揮粟裕同志的指揮下,發動了解放上海戰役。攻城部隊在上海地下黨組織和人民群眾的密切配合下,經過15 個晝夜激戰,全殲國民黨守軍。5月27日,上海這座中國最大的工商業城市完整地回到了人民的手中,創造了世界攻城戰的奇跡。為了解放上海,近8000 名解放軍官兵獻出了寶貴的生命。70 年前紅色的五月,戰旗被鮮血浸染,英烈永留青史。
5月27日,上海市人民政府、中國人民解放軍上海市軍事管制委員會在市政府大樓宣告成立,陳毅任軍管會主任、粟裕任副主任。據我父親回憶,當時有種說法是,為了管理好上海,軍管會領導要求有更多的熟悉上海的優秀同志充實到軍管會工作。我父親就是在這樣的大背景下,經何康同志安排,進入上海市軍管會,被分在何康領導的農林處擔任聯絡員工作。何康1939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小我父親一歲,與我父親同為廣西大學農學院同一屆同學和好友,其父何遂是辛亥革命知名元老。1947 年,何康受中共地下黨委派到上海,利用其父親何遂的關系,組織成立上海瑞明公司任總經理,歸上海局劉曉和張執一領導。何康1949 年至1952 年任上海市軍管會農林處處長,華東軍政委員會農林部副部長,后任農業部部長。他是我父親楊存華的入黨介紹人和引路者。
上海在軍管會主政期間首先著手對舊政權的接收,隨后開展了聲勢浩大的肅清匪特、收容散兵游勇、改造游民、打擊銀元投機、穩定物價、鎮壓反革命等運動。其中,維護社會安定穩定物價,首當其沖糧食、棉花和煤炭即所謂的“二白一黑”必須確保供應,保障520 萬上海人民生產生活的有序進行也是重要內容之一。然而,上海解放初期,物價波動極大,民心浮動,直接影響了新政權的穩定。因此,農林處的工作內容一方面是應急救急,確保市場供應;另一方面,從長計議,做到手中有糧心里不慌,而做到手中有糧對于穩定政局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每個人都深感肩上的擔子并不輕松。
據我父親回憶,當年進入軍管會農林處伊始,就接管上海本地的國民黨的農業、林業、漁業和農機機關,在管理中發現問題及時采取應對措施。上海解放百廢待興,首先面對的是糧食、副食品短缺,要迫切解決人民的吃飯問題。面對通貨膨脹和生產蕭條現象,物價指數在幾個月內上漲速度驚人,糧食則跳漲了數十倍之多。而要穩定物價,確保城市供應,政府以經濟與政治手段相結合,通過市場吞吐大進大出抑制囤積居奇,給投機商以沉重打擊,逐步穩定了物價,取得了主要商品市場的主導權。然而,抓糧食供應必須從源頭做起從長計議,盡快恢復農業和副業生產。那時候各界人士對此都有共識,包括時任上海市副市長的申新紗廠老板榮毅仁等都站出來幫扶農業,出錢出力,榮毅仁甚至拿出美元進口肥田粉(硫酸氨),協助糧食生產。農林處的主要工作是把握農林牧漁生產信息,下鄉動員指導農民恢復生產,特別是加快糧食和副食品生產。大家分頭行動到蘇北、山東、福建、浙江等地協同當地農業部門工作。由于當時多地才剛剛解放,有一次他們下鄉時還遇到土匪,命懸一線,幸虧及時化解矛盾才得以脫離險境。此后下鄉時大家都處處留心防止壞人襲擊。
當年我父親思想敏銳,追求進步,上進心強,在軍管會工作時非常積極,始終保持一股朝氣和熱情。他曾提到過,在軍管會的經驗積累對他此后的行為處事方法幫助很大。作為當時上海市的最高權力機構,上海市軍管會就是在行使政府的職能,因為進入這個層面完全可以做到高屋建瓴,發現問題并努力尋找解決方法。“寶劍鋒從磨礪出”,對于一個才27 歲的青年來說,無疑可以極大地提升自己的思想水平和處事能力,堅定對中國共產黨的信念,磨礪革命意志。我父親很努力也很盡責,常常工作到深夜,受到軍管會農林處領導和同志們的好評,并在軍管會工作期間加入了中國共產黨。記得在1990 年初,時任農業部部長、中國科協副主席的何康來上海參加一次會議,入住在衡山賓館,我父親聞訊趕去見了一面。兩位老友相談甚歡,回憶起當年在廣西大學同窗就讀和上海市軍管會工作時的趣聞軼事,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感嘆兩人的人生軌跡竟然有多次交集與重合。
1951年之后,父親離開了軍管會,奉命接管上海實驗經濟農場并在新成立的上海農產品聯營所擔任主任,開始了他的農業畜牧業職業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