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的懺悔

@馮鑫源

作者系濟南市歷城區初級實驗中學初三六班學生

【《買藥人》續寫】父親因腦溢血而引發癲癇，“我”多方輾轉，找到買藥人F，得到他無私的幫助。買藥人F背后又有什么故事？請看精彩續寫《無言的懺悔》。

一

忘了這是第幾個難以入睡的夜晚，城市的夜明燈萬千，屋里卻仍然靜默得可怖。翻開古舊的筆記本，卻發現上面已然是密密麻麻的正字。依稀數來，竟不知那位因父親腦溢血而求助我代買藥的年輕人是幾年來的第幾個客人了。

從做這一行開始的“第一天”到現在不知聽到多少人的感謝，也不知有多少人問我為什么幾乎只收成本價。

即便如此，我也知道終究彌補不了心中滔天悔意。墻上鐘表“滴滴答答”地走，心再也受不了這鞭笞似的聲音。

起身著衣想要去喝一杯水，卻在無意之間絆倒了一個紙箱子。箱里掉出一個相框與一本早已破舊的病歷本。呼吸停滯了一下，打開手機看了下日期卻發現手機上刺眼的數字又把那一個拼命想要去埋葬的場景血淋淋地扯回現實中。

二

十年前的我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對明日的渴望來到大城市獨立尋找工作。在巧合之下，通過一個兄弟接觸了賣藥中間人這個行業。

當初因為自己只有初中文憑，連連去面試了許多工作都慘遭碰壁。無奈去超市做了收銀員，那位介紹我做買藥人的兄弟就是在這個超市遇見的。他經常來超市，我與他便逐漸熟悉了起來。他告訴我，有一個工資非常高的工作，就是在買藥人和賣藥人之間當一個中間人。

那時母親已經得了早期肺癌，需要大量的錢治療。這也是我來到大城市想要找一個錢多的工作的理由之一。于是沒有思考片刻我便跟著那位兄弟闖入了這個世界。

工作的地方在一個大廠子里，并不是我當時心里想的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而是幾個倉庫，分別用標簽寫著各種藥的分類名稱。

第一天工作的晚上閑來無事，我便到幾個倉貨間去逛逛，卻在一個倉庫里驚訝地發現那里的藥早過了使用日期。而那些藥的旁邊放了一些新的包裝盒，日期都是新的。第二天我便去找領導詢問，記得領導冷笑了一聲，說了一句：“你覺得你還能離開嗎？”便轉身走了。

隨著日子的增長，找我代買藥的人越來越多，那些人都無條件信任我。由于找我買藥的都是將死之人來通過藥續命的，所以他們死后家屬也并沒有懷疑什么。我身上的枷鎖一天天變重了起來。本來想趁著某個時機退出，卻發現早已鼓鼓的荷包，以及銀行卡上逐漸增多的數字讓我無法抽身。

三

可我怎么也沒有想到有一天這事情會波及到我的母親身上。

那時我賺錢后便去正規的藥店買最好的藥去郵局寄給母親。這樣自己才有一刻良心的心安。

記得那個秋天，我這邊的生意逐漸做得大了起來，為了節省時間我便把連續幾個月的藥錢轉給一個相熟的朋友，讓他代我替母親買藥，并且再三叮囑他一定去正規藥店買。

那時的我并沒有想到這位朋友會將事情假手于人，而真正為我母親買藥的人卻找到了我。

假藥與過期的藥成了我母親生命里最后的“陪伴”。

接到醫院的病危通知書時，我的天都塌陷了。趕著星火一路回到母親所在的醫院，卻發現躺在雪白病床上的母親早已經沒了知覺。

母親去世后我便下定決心離開這個修羅場，重新開始，做一個真正的人。

料理好后事后，我買了張返程的車票只身一人回到家鄉。看到母親屋里那些還未吃完的假藥，再一次痛恨自己的無知。走到里屋，為母親的靈位燒了一柱香后，凝望滿天星斗，我心中更加堅定了那個決心。

也許從明天開始，我就要重新開始做一個買藥人了。只不過這次帶著懺悔……

四

關上回憶的閘門后，我在母親忌日這天為其磕了幾個頭，喃喃自語道∶“媽媽，您可以原諒我了嗎？我已經好好聽話，成了一名心安的買藥人呢！”

第二天早上，發現手機里有一條朋友的訊息。朋友告訴我那名因為父親腦溢血引發癲癇而向我買藥的年輕人想要當面向我表示謝意。

見面的地點在一個咖啡廳，見面后那名年輕人便急忙把帶來的禮品遞給我。我什么也沒有收下，兀自抿了一口黑咖啡淡淡開口道∶“其實我并沒有你們所聽說的那么高尚，有一天你們若是了解了我的過去，不知道還會怎么看我。”

年輕人呆滯了一會兒說道∶“不管怎么說，您真的是家父的救命恩人。自從在您這里買藥后，不光錢花得少了，家父身上的副作用也比以前少很多。家父臨去之前再三叮囑我一定要當面感謝您！我還有個問題，為什么您幾乎只收個成本錢呢？那些藥可都不好買呀。”

……

諸多原因，皆是訴說無門的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