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 語

劉映倫

早晨，天空明凈透亮，絲絲縷縷的白云自由自在隨風飄浮，明媚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草地上，和風輕拂柳梢，花兒貪婪地吮吸著露珠。在這個美好的日子里，西游國作文班的同學們跟著輪子老師來到了花果園上課。

輪子老師說：“人有人言，獸有獸語，就是不說話的植物，也是有語言的，它們的語言就叫物語。”

同學們面面相覷，臉上一副茫然的神色。

輪子老師指著園子里芬芳四溢、姹紫嫣紅的鮮花侃侃而談：“我們花果園的花就會說話。大家看，康乃馨說，看我溫馨中透著真摯；雛菊則低語著，它就是嬌小玲瓏、精靈可愛的代表……”

孫小空學著英雄爸爸大圣的招牌動作抬手遮眉，瞇縫著眼睛說：“那些是花精樹怪嗎？老師，您什么時候學會了法術？我怎么聽不到它們說話？”

“我知道了，老師說的是‘花語，我爸爸在媽媽生日那天送了一束紅玫瑰給她，紅玫瑰的花語就是‘我愛你……”豬小戒搶過了話頭。

“除了花之外，還有很多事物都有自己的語言，可以表達某種特別的含義。借助某種事物的內涵來表達作文主題的寫法，我們把它叫作象征手法，下面我們就來試試吧?！陛喿永蠋熣f。

同學們興奮不已、躍躍欲試，還能這樣寫作文，可真令人期待。

突然，輪子老師眼睛一亮，像發現新大陸一樣，驚喜地說：“同學們，看，前面是什么？”

大家順著輪子老師指的方向看去，發現前面種著一片仙人掌。大家覺得輪子老師有點兒大驚小怪，孫小空還撇了一下嘴。

輪子老師佯裝什么都沒有看到，興奮地接著說：“象征手法有四種表現形式，第一種叫借物喻人。所謂借物喻人，就是借某一事物的特點，來描寫人的一種品格。你們不要小看仙人掌，它身上可是優點多多?！?/p>

孫小空納悶極了，嚷嚷道：“我家院子里就有一棵仙人掌，它滿身是刺，一不小心就會被扎到；再說它看上去樣子丑丑的，一點兒都不討人喜歡。它有什么優點啊？”

唐小僧反駁道：“不會吧。小空，你過來看看，這棵仙人掌頂部長了一個翠綠色的小球，上面長滿了短短的、軟軟的莖，多可愛啊。你再看那邊的仙人掌，很多已經開了花，有粉的、黃的、玫紅的，漂亮極了，可招人喜歡了?！?/p>

輪子老師點頭稱許，說：“除了外表，仙人掌還有其他優點哦……”

敖小烈舉手回答：“爸爸曾經告訴我，種一盆仙人掌在家里，當我們入睡時，仙人掌便開始從自己體內釋放氧氣，吸收人們呼出的二氧化碳，使室內空氣保持清新?！?/p>

“仙人掌一般生長在沙漠地區，特別耐旱，還能儲存水分。據說有種巨柱仙人掌可以儲存超過一噸的水；有的仙人掌的嫩莖可食用；有的仙人掌的果實還可以做面膜呢！”豬小戒竹筒倒豆子，一口氣說了好幾種仙人掌的用途。

輪子老師說：“是啊，這樣的仙人掌用來喻人再合適不過了。有些外表普通、其貌不揚的人，他們其實有很多優點，借仙人掌來向這類人致敬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用這樣的思路，我們可以借‘煤‘磚‘落葉寫默默奉獻的人，借‘蜜蜂寫辛勤勞作的人，借‘竹子寫正直無私的人，借‘松樹寫英勇無畏、頂天立地的軍人?！?/p>

同學們聽了，紛紛點頭如搗蒜。

輪子老師繼續講課：“第二種表現形式叫以物傳情。俗話說，器以載道，物以傳情，就是借某種事物來傳遞思念、熱愛、愛慕等情感。比如‘柳‘留諧音，古人離別時就以‘折柳相送來表達惜別懷遠的留念之情。說具體點兒，比如寫家鄉，以家鄉的一樣景物來傳遞我們的思鄉之情就能達到非常好的效果，請看老師最近寫的一篇文章《老家的田埂》?！?/p>

幾天前，我回到老家。我站在田埂上，金黃的稻田里禾苗起伏，一波又一波如浪花般在我的視線里蔓延開來，空氣里夾雜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兒時在田埂上玩耍嬉戲的情景一一涌上心頭。

老家門前地里的田埂，彎彎曲曲，一直延伸到遠方。春夏之際，田埂上陸續鉆出形態各異的野草，有畫眉草、半邊蓮、狗尾巴草等，還有牽?；ā⒋蟪膊说阮伾煌囊盎?。我那時還很小，母親干農活，就把我放在田埂上。我順手扯幾棵狗尾巴草，或是做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或是拿它在手背、脖子上輕輕地掃來掃去，癢得自己咯咯直笑。長大一點兒，我便和小伙伴們在田埂上摘一些草啊花啊，把它們放進裝有水的瓶子里，釀制成“毒藥”，倒進小小的螞蟻洞，希望能“毒”倒那些會咬人的黑螞蟻——這些成了我們樂此不疲，怎么玩也玩不膩的游戲。我還喜歡和妹妹在田埂上跑來跑去，風拂過臉龐，稻花香撲入鼻腔的感覺真好。跑的時候我在前，她在后追著。這時我又覺得田埂像是軌道，妹妹就像一列胖嘟嘟、慢騰騰的小火車。她快追上我時，我一個急拐彎去了另一條田埂，她剎不住“車”，還在往前“沖”，真可樂。

聽到這里，同學們熱烈鼓掌，嘖嘖稱嘆，什么“情感真摯啊”“寫得真有趣”之類的評價，弄得輪子老師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輪子老師趕緊岔開話題，繼續講課：“第三種表現形式叫托物言志，也稱寄意于物。通過描摹事物某一個方面的特征來表達作者的志向、理想。你們看，那棵樹上有一根藤！”——輪子老師就是這樣，什么事物在他的眼里都是寫作素材。

同學們果然看到了一棵藤，褐色的藤根，直徑接近十厘米；遒勁的藤枝攀著大樹一直向上，直沖云霄。

輪子老師啟發道：“同學們想過沒有，這根藤爬上樹頂，是一氣呵成，還是經歷了種種磨難？我們一起來發揮想象，猜猜這根藤有怎樣奇特的經歷吧?！?/p>

孫小空搶先說：“這根藤啊，它的夢想是看到遠處的無限春光。它剛開始發現不遠處有一棵頂天立地的參天大樹，格外引人注目。它常聽人們說‘站得高，看得遠，于是它就去找樹大哥幫忙。藤一路磕磕絆絆，摔倒了爬起來繼續往前走，當它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來到大樹腳下時，已經摔得鼻青臉腫。它顧不得歇口氣，小聲地對大樹說：‘樹大哥，我可以纏在你的身上爬到樹頂，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嗎？‘沒問題！藤開心極了，它伸出觸角，吸住樹干，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柿耍蛞惶驑淙~上的露水；餓了，從泥土里吸收一點兒營養。它從不休息，因為它知道，它每往上爬一步，就向目標靠近了一步?！?/p>

大家聽到這里，為孫小空豐富的想象力交口稱贊。

沙小凈繼續說：“藤繼續為自己的夢想奮斗著。就快到樹頂了，可天有不測風云，不知道從哪兒跑過來一只毛毛蟲，它渾身長著濃密的長毛。它大口啃噬著藤的葉子，藤疼痛難忍，卻動彈不得。幸好飛來了一只啄木鳥，一口把毛毛蟲吃掉了。藤這才回過神來，接著往上爬。不知過了多久，藤終于爬到了樹頂，放眼望去，它看到遠處繁花似錦、蝶燕翩飛！藤的心中洶涌澎湃：有夢想就有動力，有夢想就要堅持，有夢想就會出彩，我成功啦！”

沙小凈說得相當動情，一下子感染了大家，輪子老師和同學們拼命鼓掌。

“小凈的口頭作文寫出了藤不屈不撓的精神。寫物即是寫人，小凈托這棵藤展現出了百折不回、勇往直前的精神世界?！陛喿永蠋煾锌灰?。

敖小烈問道：“老師，象征手法的表現形式一共有四種，第四種是什么呢？”

輪子老師欣賞地看了敖小烈一眼，卻答非所問地說：“大家看這片瓜地，相信大家都看到了西瓜，但是大家有沒有留意到瓜苗呢？”

大家趕忙看向瓜苗，一條條灰褐色的莖，藏在密匝匝的葉子里面，莖上伸出嫩綠色的“小手”，仿佛在呵護一個個碧綠的西瓜。

同學們看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敖小烈繼續追問：“老師，您就別賣關子啦，快往下講吧?！?/p>

輪子老師呵呵笑著說：“好，好，好。西瓜就是瓜苗的孩子，瓜苗拼命地吸收水分和營養，目的就是為了把營養輸送給西瓜，讓它長得飽滿有光澤。當西瓜熟了，苗也就老了，青春不再了。昨天有個同學……”說著，輪子老師的眼睛不經意地掃過孫小空。

原來啊，昨天孫小空因為媽媽不肯買一副幻夜黑的藍牙耳機給他，他就不停地抱怨媽媽不愛他了，心里感到委屈，竟然難過得哭了。

聽到這里，孫小空不由得臉紅耳熱，慚愧地說：“媽媽一直無微不至地照顧我，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愿意買給我。為了我，媽媽辛苦操勞，臉上又多了幾道皺紋。其實我已經有一副耳機了，只是為了趕時髦和炫耀才執意要多買一副。我就是這西瓜，媽媽就是瓜苗……”

輪子老師說：“同學們現在知道了吧，第四種表現形式就叫感物說理，就是對某種事物有所感悟，從而明白生活中的哲理。剛才小空用親身體會告訴了我們做人的道理，用的就是此法?！?/p>

一陣風吹來，把瓜葉掀開，露出下面橫七豎八的老莖，干癟枯瘦……同學們看著，不知怎么的，一陣小小的傷感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