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愿糖

陳奕汝

“城市是什么樣的呢？”那時候還沒上學，伙伴小野總拉著我問。村里，我?guī)缀跻粋€月才回來一次。“沒什么，很無聊，全是汽車，全是樓房。”我躺在田野里，聞著稻香回答。我喜歡鄉(xiāng)村，我喜歡這稻香，我喜歡躺在這兒與伙伴數(shù)星星。

村里的伙伴都向往城市的生活。我卻相反，我喜歡鄉(xiāng)村，向往這種無憂無慮的生活。

那時候，小野總叫上一大群孩子去山上野餐、玩游戲。玩累了，他們就讓我講講城市。我挺得意的，在城市生活的我講起了城市的食物、玩具，他們?nèi)Q著耳朵認真地聽。“聽好了，這周咱們講……爆米花！”“爆米花？那是啥？能吃嗎？”“當然能吃，而且特別美味，它們是用玉米做的，又香又脆！”我一拍手，把手指放到嘴前，說：“這個美食我只告訴你們，你們不能告訴別人哦！”他們瘋狂點頭，閉著眼想象著這種美食，小野更是流下了口水。

看著他們那癡樣，我的嘴角微微上揚，其實我并不喜歡吃爆米花。我真正喜歡吃的只是村里小店里那一角錢一塊的“許愿糖”。

“小野，和我去買糖好不好？”我每次回家便笑著求她和我去買許愿糖。糖很甜，很便宜，味道比爆米花好多了。“小汝，20塊糖，兩塊錢，拿好了。哦！對了，下次去武義時帶點兒爆米花回來啊，我可想嘗嘗呢！”我剝了一顆糖放入口中。“真甜！爆米花嘛……”我又剝了顆糖，笑了笑，“看心情。”“你……”小野正要說話，我趕忙把剛剝好的糖塞進她嘴里，大笑著跳起，沖進稻田……

傍晚，我們坐在小樹林的山坡上，看著那美麗的火燒云，小野突然說：“小汝，我想去城市生活。”她說她長大以后一定會去城市，大城市。她說話時，那種純潔、向往的眼神，與火燒云的顏色一樣，是火紅的、金黃的。

這個時代在進步，幾年來，村子變了，村子里全是工廠，全是汽車，滿天的煙，遍地的垃圾……

小野也長大了，雖然比我小一歲，但比我還高出那么一點兒，臉上的稚氣早就消失了。她也變了，再也不是跟在我身后問城市什么樣的小屁孩了。

“我后悔了！”這是小野在和她爸媽去別的城市前對我說的話。那一晚，我們拿著電話，聊到很晚。她說她想念鄉(xiāng)村生活，想念稻香、火燒云、星星、螢火蟲以及許愿糖。“你變了，小野。”我拿著電話，強忍著淚水。“這個時代在變，村子在變，人在變……我當然也在變。”我猜她當時也一定強忍著哭出來的沖動。“小汝，要是這個世界不變該多好啊……小汝，我想吃糖，許愿糖……”糖在我們村里早就不賣了，爆米花等美食引進來了。

村子變了，小野走了，稻香沒有了，許愿糖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