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包子講述奇幻親情重慶女孩斬獲奧斯卡

張德強

饞嘴女孩，想用包子創作一部動畫片

1989年，石之予出生于重慶一個知識分子家庭，她兩歲時就隨父母移民加拿大。石之予從小喜愛美術，讀初二時，她對動漫表現出濃厚興趣，開始跟著爸爸系統地學習繪畫。父親主要是在諸如素描、色彩方面給予她一些指導。在進大學前，她就畫了整整15本的素描。2011年大學畢業后，石之予到大名鼎鼎的迪士尼皮克斯電影公司實習，不久后就正式受聘成為《頭腦特工隊》的動畫分鏡師，隨之搬到了加利福尼亞。

雖然從小在加拿大長大，但到美國后，石之予在飲食上還是不太習慣。因為她吃慣了爸媽做的川味中餐。這邊石之予懷念著爸媽做的各色美食，而在加拿大的父母，自從獨生女兒離家后，讓他們第一次感受到了分離的焦慮。石之予說，在她小的時候，爸媽總是把她看作手心里的小包子，不允許女兒胡亂跑，也不允許離開他們的視線。當女兒真正離開家以后，這種轉變讓他們很難適應。于是，各種事情爸媽都會過問、干預。雖然石之予也知道，這是爸媽愛她的具體表現，但他們的“過度保護”，還是讓女孩有些難受，畢竟她已經長大了，總要進入社會，更應該有自己獨立的生活空間。自己的特別成長經歷，成為了石之予靈感的源泉。2014年，她萌發了以自己最愛吃的包子為角色，創作一部動畫短片的奇妙想法！

精心制作，溫情故事催人淚下

石之予說，之所以讓包子當主角，因為它是中國的傳統美食，每到節日媽媽都會做。而“包”又諧音同“寶”，巧妙地寓意為母親的掌上明珠。就這樣，一位空巢母親和一個古靈精怪的包子的奇幻故事，橫空出世了。

石之予創作的《包寶寶》，英文名為《Bao》，以多倫多中國城為背景，講了一位華裔“空巢媽媽”的故事。每天老公拿起公文包出門去上班后，她只能獨自一人度過孤獨乏味的一天。夫妻倆唯一的溝通橋梁就是食物——桌上的一籠包子。然而，這一天意外發生了。她親手做的一只包子慢慢長出手腳和身體，而且像嬰兒一樣哇哇哭了起來。女人立刻就被這個活潑可愛的小東西萌化了心，把他當做了自己的寶貝兒子，還給他取名“包寶寶”。正如所有初為人母的媽媽一樣，她把包寶寶當成了自己生活的全部重心。細心喂養，百般呵護，生怕他受到一點點的傷害。

之后，她帶著他買菜、做飯、打太極，母子度過了許多歡樂的時光。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媽媽發現包寶寶的世界離自己越來越遠了。她在打太極，包寶寶卻偷偷溜走，去和兩個男孩踢足球;他有了自己的秘密，不想讓媽媽聽見;他和朋友去玩，無視媽媽精心準備的大餐……長大后的包寶寶開始渴望自己的個人空間，不喜歡母親全面掌控自己的生活，不理解為什么交朋友媽媽都要管。而老母親則擔心兒子在外面會受傷、受欺負，要把他更嚴格保護起來。于是，“母子”之間的矛盾產生了。為了擺脫媽媽的過度控制，“包寶寶”離開了家。

劇本的后半段非常“恐怖”：等到“包寶寶”再次回到家時，帶著金發碧眼的白人未婚妻，還把行李打包，想要徹底離開家。爭執中，失去對兒子控制權的媽媽徹底崩潰了。她拽著“包寶寶”的手不讓他離開，最后一把揪起小包子，將他吞進了肚子。這樣寶寶就永遠不會離開媽媽了。然而，吃掉了“包寶寶”的媽媽，也癱倒在地，放聲大哭……從夢中驚醒后，中國媽媽才發現這一切都是夢。但這個設定讓許多人感到害怕：曾經用愛養育子女的母親，也可能用愛把子女吞噬。

而這個看似荒誕的故事不是瞎編的，而是石之予的成長經歷。“媽媽總是時時刻刻都想保護我，總在操心我有沒有生病、我有沒有深夜溜出門這些事情，她太多要操心的了。”石之予說，她想創造的，是一個“現代社會的神奇童話故事”。在一次皮克斯的內部會議上，她向大家講出了有關《Bao》的概念構思，感動了在場的很多同事，尤其是那些有亞裔和移民背景的員工。其實很多孩子都像“小包子”一樣，接受著媽媽的過度保護和高壓控制。甚至短片中最駭人的那一幕，也是石之予媽媽真實說過的話：“真希望把你再放回到肚子里，這樣就可以永遠跟我在一起了！”這句話，在恐怖之余又令人無限心酸。

好玩的是，石之予對《包寶寶》角色的設計都以圓形為主，媽媽圓圓的臉和身軀很可愛。場景和道具也沒有生硬的邊角，連桌腳都是圓滑的角度，在小細節下呈現媽媽給孩子的溫暖。石之予還聘請母親作為這部動畫短片的“文化顧問”，片中的食物都來自媽媽的手藝。其間，她請媽媽來辦公室，教大家做餡料、搟皮、包包子，讓同事們有機會準確地捕捉面皮和肉餡兒的肌理。短片中有一個片段是母親為了哄小包子，給他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其中的菜就有麻婆豆腐、水煮魚等。石之予說，她很喜歡父母給她做的這些菜，所以還特意帶著團隊去四川學習川菜的做法。

2018年6月，皮克斯制作的動畫片《超人總動員2》在北美和中國同時上映，觀影者們驚奇地發現，在正片開播前，還有一部約8分鐘的短片：《包寶寶》。盡管全片沒有一句臺詞，但這部“開胃菜”上映后卻迅速引起轟動，影片如此精準又美妙地勾勒出了華人的現實生活，溫情故事催人淚下。家中的細節、母親用一大桌豐盛的美食表達對兒子的愛、去華人雜貨店購物、途中在面包店買新鮮甜點……石之予和制作團隊用心重現了這一切，影片直抵人們的內心。

內涵深刻，重慶辣妹抱回奧斯卡“小金人”

石之予的父親說，第一次看到《包寶寶》完整的影片，他感動得直流淚。2019年2月25日，第91屆奧斯卡頒獎典禮在美國洛杉磯舉行。由石之予擔任編劇和導演的《包寶寶》，驚艷各國評委，斬獲奧斯卡最佳動畫短片獎。

令西方觀眾印象深刻的是，除了純正的中國式親子情感及美食文化，石之予還努力在動畫的細節中盡可能地展現了東方文化的特色：唐人街、點心鋪子、古箏、木質桌子、藤椅、紅色的釉瓷碗。墻壁上的合照中人物身著中式服裝，裝飾物是中國特有的“福”字日歷等等。

石之予是迪士尼皮克斯電影公司首位華裔女導演，在抱得奧斯卡“小金人”的第一時間，石之予趕忙給母親打視頻電話報喜，媽媽一邊抹淚一邊激動地說，“天哪，我太開心了，我哭了！”這是女孩第一次看到母親流淚。媽媽還說，“這次真的意義重大，快去跟婆婆說，讓她老人家看到！”“婆婆”就是石之予的奶奶，如今已是93歲高齡。聽到這個喜訊，奶奶說，她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孫女拿了奧斯卡大獎，這是她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令石之予沒想到的是，在國內，《包寶寶》也讓“中國式親情”再次登上熱搜。在動畫學者看來，畫風有點“萌”的《包寶寶》，內涵很深刻，戳痛了很多父母的心。這個關于在孩子教育上“放手”的問題，讓人反思。

“孩子長大了就要舍得放手，讓他們學會把自己的生活過得更好，更快樂。”這也許就是石之予通過《包寶寶》，想對家長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