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影繁花意味長

□王本道

長城腳下，媯水河畔，總規劃面積960公頃的2019年中國北京世界園藝博覽會靚麗地進入全球公眾視野。仲夏時節，徜徉于這座會“呼吸”、有“生命”的園林之中，頓覺“亂花漸欲迷人眼”。北京的月季、河北的果樹、內蒙古的蒙草、安徽的紅杜鵑、山東的牡丹……目光所及，豈止是千紅萬紫，簡直可以說攝人魂魄，讓人神馳心醉。姿態各異的花花草草若波翻浪涌，綠成欲滴欲流，紅得觸目驚心，黃到燦若蜀錦。另有眾多異國他鄉的奇花異草爭奇斗艷、光影婆娑，展示著空間變幻的魅力。

中華民族歷來崇尚“天人感應”“天人合一”之道，孔子曾教誨天下讀書人“多識于鳥獸草木之名”，西漢辭賦家枚乘有名言：“原本山川，極命草木。”千百年來，先民們即便是在艱難竭蹶的時日，也十分講求人與自然和諧共存的理念，“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榆柳陰后檐，桃李羅堂前”，這些膾炙人口的詩句至今讀來，仍讓人悠然神往。在北京世園會，甫一入園就漫漶于中國傳統文化的濃濃氛圍之中，園中的花草林木，無不在講述著國人崇尚綠色田園生活的故事。國內各省的展館無不各具特色，流光溢彩。踏入江西園，鳥語花香，蔥綠青翠撲面而來，透過鋪金疊翠的花屏和瑰麗無比的映山紅，讓人即刻感受到，這如詩如畫的美景，源自一方聞名遐邇的紅色熱土；在安徽園，一重重烏瓦白墻徽派建筑掩映下，徽州盆景、徽州貢菊和窨茶類名花讓人目不暇接，特別是由珠蘭、茉莉、玉蘭“三花”組成的窨制名花，讓人對“戶戶植珠蘭，十里聞花香”有了親身體驗；江蘇園內回廊起伏，清波蕩漾，魚嬉其間，別有情趣。卵石小徑邊，用噴霧設備打造出的氤氳水汽，加之悠揚古樸的古琴聲斷續傳來，營造出一園水鄉仙境。值得一提的是，園中有一棵直徑60厘米、冠幅10米的銀杏樹，已有150年樹齡，不僅展現歲月的厚重、時代的風韻，又表達了傳承與守望的內涵……

園藝是城鄉生態和文化的精髓，對改善環境、提升民眾幸福指數起著重要作用。這些年來，隨著綠色發展理念的普及，園藝產業也悄然興起，并日趨呈興旺發展的態勢。園藝產業的發展離不開經濟的飛速發展，離不開人民對綠的產品、綠的審美、綠的多樣化、個性化的需求。漫步園中，可見我國園藝產業發展的冰山一角。伴隨著改革開放的腳步，作為園藝產業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國的花卉產業不斷發展壯大，數據顯示，我國花卉面積從1984年的1.4萬公頃發展到了2017年近140萬公頃，銷售額從6億元擴大到1533億元，出口額從幾千萬美元上升到六億多美元。我國已成為世界最大的花卉生產中心、重要的花卉消費國和花卉出口貿易國。在花卉市場中自主創新品種和馳名商標、國家地理標志產品數量不斷增多。園藝產業不僅改善了生態，也讓農民收入大幅度提高。如今，一棵山楂樹可以結出三種果，一產賣鮮果，二產賣制品，三產賣風景。

文明因交流而多彩，也因互鑒而豐富。盡管我國是世界上植物資源最為豐富的國家之一，原產中國的觀賞植物種類達七千多種，其中牡丹、薔薇、杜鵑等多種特有花卉對全球花卉業發展起到了助推作用。但是世園會上，我們感到，我國花卉種質資源潛力的發掘及其產業發展，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多年前曾兩次去歐洲考察，看到了一些地方花卉及其園藝產業的蓬勃發展。在法國，一株小小的花卉——薰衣草，竟使得一個彈丸小鎮——普羅旺斯小鎮成為享譽全球的浪漫之都，每年夏日里，都有來自全球各個角落數以萬計的年輕人在那里度假、幽會、“等待愛情”。法國還依此優勢，開發生產薰衣草精油、薰衣草酒、薰衣草茶、薰衣草枕等系列產品，抑或直接出售薰衣草花。據說早在古羅馬時代，一磅薰衣草花就可以賣到100迪納里，相當于一個農場工人一個月的工資呢。世園會中的許多奇思妙想，也讓人腦洞大開。如德國展園，獨具匠心地在一面墻上種滿了苔蘚，成為能隔絕噪音的“垂直花園”；俄羅斯展園里，一塊小小的菜園里種滿了草莓、藍莓、黑加侖等果蔬，一片生機盎然，讓園藝與日常生活相融。據說俄羅斯全國有4000萬畝園地，每三個人就有一個自己的庭院，戶主在溫暖的季節會在庭院里種植水果、蔬菜，自2005年以來，俄羅斯減少了個人食用植物的種植，同時觀賞園藝產業有了極大發展。預計，俄羅斯的園藝需求到2019年將達到970億盧布。

從清晨到薄暮，整整一天的時間，我與朋友在世園會里徜徉而毫無倦怠之感，朋友戲言，我們也該算是步屈原之后塵，在這里“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吧！朋友的話讓我思忖良久。細想起來，沒有樹木花草護佑相伴，人的詩意生活與抒情從何說起，如何創造？探究解析歷代中國文人，從他們對自然的癡迷和眷戀不難看到，我們的民族文化傳統里，有一條不斷線的草木之鏈。繼1999年昆明世園會后，我國時隔20年再度舉辦的國際最高級別的園藝博覽會，這既是中國的綠色盛會，也是世界的綠色盛會，凸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在數千年文化流傳的歷史長河中，大浪淘沙，歷久而彌新！

途經云南園時，大廳里一只十多米高栩栩如生的花孔雀赫然在目。孔雀周身的羽毛，特別炫人眼目，花團錦簇的孔雀尾巴，竟是用數萬朵鮮活的小花組成，圍觀的游客無不嘖嘖贊許。此情此景，讓我想起不久前看過的一部電視劇《讓我聽懂你的語言》。這是一部將生態理念藝術地融入故事之中的好作品，當劇中的人們，妥善處理好生態保護與開發建設的關系之后，西雙版納一隅的上空，又凌空翱翔起幾只金色的孔雀時，觀眾心中又涌起了久違的詩情。好的藝術作品，總能為人們共同面臨的課題，找到新穎的表達方式，以獨特的視角，深刻揭示生命與自然，生命與生活之間的關系。北京世園會的可貴之處，也正在于告訴我們：大自然不僅需要保護與聆聽，更要用心去感受，珍惜人與樹木花草之間的那一份“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