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一壺酒，足以慰風塵

聲聲慢

我是地地道道的南方姑娘，從小性格安靜內斂，不喜動，家里還有調皮搗蛋的弟弟妹妹，我在他們鬧哄哄的世界中長大了。回首發現，那一個個悠長的夏天，我感受著各種人情冷暖。

沒有考試運的人說的大概就是我，中考、高考考試將近時都莫名生了一場大病，中考考上了市重點高中，只不過高考沒那么幸運。

查成績那一刻的心跳和顫抖現在還清晰記得，而緊張顫抖過后，不如意的結果令我只想立馬大哭一場。但我沒有哭，只是呆滯地放下鼠標，離開家人都圍著的電腦桌，安靜地回到房間里。

腦海里什么也沒想，只是一片空白，耳邊是客廳不斷響起的電話鈴聲，隨著我的希望蒼白的，還有家里每個人滿懷期待的臉。

窗外風景那么好，藍的天，艷的陽，輕緩的風，而我的世界一片灰暗。

媽媽推門進來，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輕輕放在窗邊的桌上，里面加了我愛吃的雞蛋、番茄和青菜。

“等涼些了趕緊吃，別餓著，里面都是你愛吃的。”

我轉過頭，卻發現自己失去了勇氣，不敢直視那雙關懷的眼。盡管如此，閃躲的目光中仍是捕捉到了媽媽眼里濃烈的擔心，對我的失望毫無蹤跡。

我無力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媽媽看我沒有動靜，輕輕嘆息了一聲，幾乎不可聞。

像電影慢鏡頭一樣，媽媽關上房間門的那刻，緩緩回過頭看了我好久，以至于后來在沒有勇氣面對困難時，我都會想起那個被陽光沐浴著的身影。

等媽媽離開房間后，我繼續望窗外，漫無目的地。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什么時候，我接起電話。

“喂，晴兒嗎？”

“嗯，我考砸了……”

電話那邊也頓了一下：“沒事兒的沒事兒的，高考不能決定我們的一生，不要……你吃飯了沒有？這么安靜，你在哭嗎？”

我的眼淚忽然洶涌，抽抽搭搭地哭起來，思緒混亂，卻極力想表達心中的不甘，濃重的鼻音夾雜著哭聲斷斷續續說著。閨蜜不知我含含糊糊說著什么，但也安靜地聽，聽著我哭腔里夾雜著的委屈與遺憾，時不時說一句“沒事兒的，沒關系的”。

像一根軟軟的羽毛劃過我脆弱的心，她耐心地陪著我。也不知過了多久，哭著哭著，我睡著了，夢里還依稀聽到她在說“沒關系的，我們一直都在，都在你身后，你不管怎么樣都好”。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房間里開了一盞小小的燈，放在窗臺旁邊桌上的面也已被收走，手機屏幕打開，顯示通話時長1小時37分。

打開房門想出去喝水，腳底踩到了什么，撿起來一看，是一封深藍色信封的信，署名：你帥氣的弟弟。

“姐姐，你不要傷心難過了，等我長大會賺錢了，給你買好多好多你喜歡的東西。”

我笑了，笑著笑著，一個人蹲下壓抑著不敢哭出聲，卻是又哭了一場。我才懂得，原來他們比我想象中還要愛我。

第二天清晨，刷完牙去廚房拿牛奶，爸爸也跟進來，我以為他也要拿水，他卻有點兒不自然地從口袋里掏出錢，悄悄塞到我手里，仿佛做了媽媽和女兒才會做的事。

“和朋友出去好好玩兒，買些愛吃的，不要多想。”

“好。”

爸爸可愛的樣子把我惹笑了，而我知道，笑意帶著發自心底的幸福與溫暖。

飯桌上，家人如常，氣氛歡快，弟弟和妹妹又在斗嘴，爸爸媽媽叮囑我志愿要咨詢好、填好，小狗趴搭在我腳背上，心雖有遺憾，卻突然不苦悶了。天氣仍是好的，藍的天、艷的陽光、輕緩的風，還有平靜無瀾的我的世界。

如今我已經赴遠方就讀大學，雖然不如我愿，但內心還是充滿陽光，對未來滿懷期待。

身邊的他們還是他們，愛我的人還愛著我，就已足夠。

放下筆，望向窗外，星星不夠閃耀，霓虹燈美得夢幻，如那一個個悠閑的夏天，只是去年的夏天，我忽而得知，我一直有著一壺酒，從此足以慰風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