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又過境

晴天

2018年11月1日23點25分。

南京的夜間已經很冷，廣東那邊估計還吹著溫而不燥的風吧？從此以后，我與我的少年，都會生活在不同溫度和不同風景的四季，真正成了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了。

[1]

“晴兒，快快快，待會人多了，就難擠進去看啦！”

對于就讀于最好初中的我們而言，每次的考試成績都捏緊了我們的心，考后課間扎堆在成績榜前已是常態。

看到名次只進未退，稍稍呼出一口氣，松了松緊繃著的心弦。

“你又考這么好，Z總是關注著你……的成績呢。”同桌像是刻意停頓了一下，說完又俏皮地眨眨眼。她總是不忘這時打趣我，而我臉上的潮紅不受控制地涌出。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偶爾會在人群中聽到一個男孩兒用好聽的嗓音念我的名字和成績，于是我開始刻意去尋找聲音的主人，開始想象他的面孔。

我稍停片刻，沒有立馬退出人群，卻始終沒有聽到男孩兒的聲音。

“算了，就是一個關注著我成績的男孩兒，把我當成痛恨的競爭對手也說不定。”雖是這樣想著，腳步始終比平時慢了些許，奈何今天始終沒等到那個聲音響起。

我好奇，可那一年我竟從未見過男孩兒一面，只知道他的名字：Z。

[2]

初二上學期開學這天，太陽格外溫柔，和著清爽的風，讓人對未來充滿希望。

我在公告欄處看名單，一張張看過去，終于在第七張名單上找到了我的名字——七班。

而我的名字上面，正是Z。

心突然不受控制地跳動。踏著滿地落葉，無暇思索為何這片空地今年有了落葉，落葉又為何這樣稚嫩，只開始猜想那是個怎樣的男孩兒。

落葉散發的淡淡香味仿佛將人帶入夢境，走著走著以為迷了路，一抬頭才發覺到了教室門口，陽光剛好打在“七班”的金屬牌子上。

已有一個少年在教室里了，陽光穿過他的頭發，我只看得清他的側臉，柔軟細碎的發，白色短袖。他突然抬起頭來，我慌忙找一個靠前的位置坐下，卻正是他前面的位置。

“嗨，好巧！你也是這個班。”

背后傳來的打招呼聲讓我篤定他是那個我先聞其名的男孩兒。轉過頭，瞬間看清了他的樣子，白凈的臉龐，一雙不算大卻很好看的眼睛，正笑得燦爛，露出一口白凈的牙齒。

“嗨。”驚訝之余不忘回應少年的招呼，可是臉上的驚訝卻沒有好好藏起。

[3]

“你的文言文筆記借我一下。”Z輕輕戳了戳我的后背，此時已不同初見時還稍帶著的拘束。

我們漸漸熟絡起來。或許是從他向我借橡皮開始，或許是從他用筆戳我后背，問我學習問題開始，也或許是從他和我打招呼，稱呼我的名字開始。

“叮……”預備鈴聲打斷我悄悄而來的少女思緒，隨著鈴聲的響起，他的噩夢結束了，而我的噩夢開始了，語文課的下一節課是體育課。

即使百般不愿，還是不得不來到體育場。

知了聒噪，夏風也悶熱，體育老師卻一點兒也不心疼我們，讓我們頂著毒辣的太陽反反復復高抬腿。不出意料地，運動細胞不發達的我又是那個始終抬不高腿的人。

“高抬腿有那么難嗎？連這么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好，光成績好就可以了嗎……”體育老師的目光比刺眼的陽光還熾熱，刺得我眼淚就要掉下來。

“沒關系，不要哭。”好聽的嗓音在背后傳來，眼淚卻像是不聽話的小孩兒，找到了它的出口，把委屈開始往外推。

事后想起，總覺得丟人又有些抱歉，而那樣驚慌失措的表情還有一句“沒關系，不要哭”也讓我記了好多年。

‘

[4]

“你也這么早來啦？”看到Z，我已經不再驚訝了。

“嗯，幾個月后就中考了，我得努力點兒，不過有點兒困。”Z一邊閉著眼睛揉太陽穴，一邊回應著我的話。

“對了，下午籃球賽你來看嗎？我和Y都參加。”Z休息片刻，便睜開好看的雙眼，平鋪起數學試卷準備刷題。

“好呀，正好讓大腦放松一下。幾點？”

為了升上最好的高中，繁重的學業壓得我們喘不過氣，繁復的考試讓初三學子笑顏漸少，籃球賽不管對參賽者還是觀看者來說，都是一種很好的放松方式。

“七班加油，七班加油……”

籃球場上少年們緊張地守著運到手的球，仿佛那是不可丟失的寶物。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Z，看他斂起笑容，專注而澎湃的模樣，我的世界突然一片安靜。

被壓抑著的少女情懷再也壓不住，我鼓起勇氣，向一群稍作休息的少年走去，一眼就認出那個微微笑著與隊友討論“戰術”的男孩兒，然后遞出了手中的礦泉水，扔下句“加油”后快步走開。

“謝謝！”Z高舉手中的礦泉水，綻開我熟悉的燦爛笑容，硬是在我背后大喊了一句。

只是年少時不懂，有些美好始終留不住，就像落日總會歸于黑夜，而我也不知道，少年微笑的眼里，只有爽朗，沒有眷戀，那只是一個男孩兒對一個普通朋友的笑罷了。

[5]

中考是一道洪流，把人沖向四面八方。

不同的高中，不同的生活，不同的世界。未曾說岀口的喜歡看起來軟弱無力，電話拿起又放下，按下又刪除，卻始終沒有撥通。

“你……最近怎么樣呢？”最終還是不甘這份喜歡被湮沒在時光里，看著Z亮起的QQ頭像，忍不住發出最平常的一句，就像舊友寒暄。

看著閃動的窗口，激動地點開來看。

“還好。”簡短一句，已無再多。

時隔一年，很多往事已被時光覆蓋。

“我很懷念初中時光，你呢……”看著不再跳動的窗口，想了想還是刪除，取消發送，關閉了QQ。

他不再是那個會與我分享很多有趣事情的Z了。那個少年已離我而去，他有了新的世界，只有我還困在那個初遇他的夏天，忘不掉少年閃爍著星星的好看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