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鈞
我有個朋友,酷愛微距攝影。每次收到他的郵件,都盼著附件里貼著他新近的得意之作。借助他的鏡頭,我看到過綠蜘蛛身上長著俊俏的臉;看到過卷曲的藤須與蝸牛的觸角相觸的奇妙瞬間;看到過蜜蜂站在嬌美的花朵上抖落腳上沾染得過多的金色花粉;看到過不知名的植物種子整齊地坐在小船般的豆莢里待命出征……我點擊鼠標,把可愛的小東西們放大,再放大。當(dāng)花蕊成為森林,當(dāng)葉脈成為道路,我就在這森林和道路面前唏噓慨嘆。
慨嘆之余,我喜歡揣想那個舉著笨重的單反相機、在離自家不過一箭之遙的小植物園里尋尋覓覓的人。一掛蛛網(wǎng),一滴露珠,都要變換角度拍攝上百張照片,回去之后放到電腦上一張張篩選。“鏡頭領(lǐng)著我走,我不得不走。”他這樣說。做一個微距鏡頭的俘虜,透過它的眼,看到這世界的精細、精微、精妙,這個人,何其幸福!
省察自心,我遺憾地發(fā)現(xiàn),太多的時刻,我的鏡頭都太過倨傲、太過粗疏。它總是渴望著閱讀遠方的風(fēng)景,以為只有天邊的云霞才叫云霞,海邊的浪花才叫浪花。每一天,它都馬不停蹄地錯過,錯過眼皮底下的種種精彩。
窗子銜了一脈山,每天我都有機會打量山的輪廓。習(xí)慣了遣意念登臨山頂。我有多久沒去山上看望那些植物了,我回答不上來。“我忙。”我總是這樣說。這個托辭,是從某一天起才徹底被我摒棄了的。那一天,一位老者對我說:“想那倉頡,將‘忙字造成‘心亡,這是多大的智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