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出沒請當心

顧鷹

“現在是女巫出沒的季節，小孩子不能隨便亂跑，千萬不能一個人悄悄溜出王宮，更不能隨便吃別人給你的蘋果。”

“因為女巫經常打扮成普通人的樣子，引誘小孩吃她的蘋果，然后把小孩抓起來，囚禁到一個叫女巫島的地方。”

“這個地方只有女巫和龍才知道。”

“但誰也沒見過真正的龍……”

有一個公主，她可不相信國王和王后告訴她的這一切，她覺得這是他們編出來的謊話，只是為了讓她能乖乖待在王宮練習書法和彈琴。

“每天讓我做這樣的事情，我寧可被女巫抓去女巫島！”所以，盡管國王和王后再三叮囑，公主還是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地跑出了王宮。

公主在外面玩了一大圈，覺得嘴巴有點渴，就跑到一棵蘋果樹旁邊。她抬頭看了看蘋果樹，希望蘋果樹上能掉下一顆蘋果。

這時，公主發現一個長頭發的女子正坐在蘋果樹上吃蘋果。

“好心的阿姨，您能幫我摘一個蘋果嗎？”公主有禮貌地向著樹上的女子行了個禮。但是，話剛說完，她就想起了國王和王后的叮囑。

“謝謝，我想我還是不需要蘋果了。”公主又行了一個禮。公主從小受到的教育便是：不管面對誰，哪怕是個女巫，禮儀都不可少。

“蘋果可是個神奇的物品，據說很久以前，蘋果曾經砸中一個男人的腦袋，從此蘋果在科學界名聲大噪;據說，很久以后，蘋果還會砸中一個男人的腦袋，從此改變世界……”

“而對于普通的女孩子而言，多吃蘋果有利于她們的皮膚保持彈性。”樹上的女子滔滔不絕地說著。

公主好奇地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女子，身體就仿佛被一股電流擊中了一般，原本所有抗拒的念頭，全都從腦海中抽離了……

然后，公主接過了女子從樹上拋下的蘋果。

公主啃了一口蘋果，發現自己進入了一股旋風之中……

“歡迎來到女巫島！”當公主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沙灘上。那個地方看起來像是一座小島，四周被無邊無際的大海包裹著，之前那個坐在蘋果樹上的女子，正坐在一旁，笑吟吟地望著她。

公主的眼睛骨碌轉了一下，腦海里又回響起國王和王后的叮囑。

“這么說，你是一個女巫？而且，我永遠都回不了家了？”公主問。

“你是我見過最美麗、最勇敢和最聰明的小姑娘。”女巫又遞給公主一個蘋果，“聽說，你不喜歡練習書法和彈琴，那么，你能告訴我，你喜歡做什么事情嗎？”

“我只知道我不喜歡練習書法和彈琴，但我還不知道我喜歡做什么。”

“啊，我最喜歡不知道自己喜歡做什么事情的小孩子了，這樣的小孩子最適合待在女巫島，然后變成一棵蘋果樹……”

“你說什么？”女巫的話讓公主吃了一驚。

“沒說什么，你再吃個蘋果吧。”女巫從裙子里又掏出一個蘋果。

“吃了這個蘋果，我會變成一棵蘋果樹嗎？”公主不敢去接女巫手中的蘋果。

“你的肚子應該很餓了，吃了這個蘋果，你的肚子就永遠不餓了。”女巫的眼里閃現出一絲蠱惑的光芒。

“如果你吃下女巫的蘋果，你就會變成一棵蘋果樹，永遠待在女巫島了。但是她沒辦法強迫你吃她的蘋果，這樣做的話，她的法術就會失靈。”一個聲音飄進公主的耳朵，“我是你幻想世界里的龍。”

“我想休息一會兒，等會兒再吃這個蘋果。可以嗎？”公主問。

“一個有教養的女巫，是不會強迫別人做任何事情的。”女巫的臉上閃現一絲不悅的神情，她用手指著身后的一間小木屋，“這是你的房間，你可以在這個島上隨意行走，但是，千萬別幻想你能離開這里。”

女巫說完，從沙灘上站起來，跳進海水，慢慢地游向大海的深處。

白色的沙灘，藍色的大海，朵朵白云悠閑地飄浮在藍天中……如果不是因為被女巫抓到這里，每天還被她的變色龍侍衛監視著，公主在女巫島倒像是在度假。

至于女巫為什么抓公主，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理由。作為一個女巫，不做點壞事就閑得慌，而且，女巫們還有一個不良嗜好，就是聚會的時候，喜歡吹牛彼此干過的壞事，誰干的壞事多，就會受到尊重。一點沒干壞事的女巫，就會被懲罰去刷公共廁所的地板。

每天早上，女巫都會親自過來給公主送一個蘋果。

“好孩子，蘋果營養又美味，乖乖地吃吧，吃了蘋果你的皮膚就會又水嫩又紅潤，像個新鮮的蘋果一般漂亮。”女巫裝出一副和藹又慈愛的樣子。

因為記著龍交代的話，公主每天都會編出各種各樣的理由應付女巫，再機敏地趁著變色龍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把蘋果埋到沙灘里。

“總是需要想點什么辦法，改變一下這種無聊的狀態。”單調又重復的生活，讓公主倍感無聊。

“嗨，女孩！”一個聲音從公主頭頂上方的天空傳來。

接著，一條龍緩緩地從半空中降落到公主面前。

“龍，真的是龍！你終于來了！”公主瞇著眼睛端詳了一會兒那條龍，然后歡呼起來，“你和我秘密世界中的那條龍一模一樣！金黃色的胡須，挺拔的龍角，金光閃閃的鱗片中藏著一片彩虹色的鱗片，太棒了！”

“對，我就是被你召喚過來的。”龍溫和地看著公主。

“你是因為聽到了我的祈禱，然后過來拯救我的嗎？”公主激動地問。

“在女巫島上，沒有人可以拯救你，除了你自己。”

“在我們的幻想世界里，你可是無所不能的啊！”龍的話讓公主大為不解。

“這一次，我很抱歉。”

“那么，你來到我面前，又是干嗎呢？”公主有些失望地問。

“我一路騰云駕霧，穿越重重障礙，來到這里，只是為了告訴你這個答案。”龍告訴公主。

“你的意思是說，你沒辦法帶我離開這里，可我只是一個孩子，你這條能跟武士決斗的龍都沒辦法解決的事情，我能有什么辦法呢？也許，我只能永遠被囚禁在女巫島上了。”公主嘆了口氣。

“請記住我的忠告：永遠不要吃女巫的蘋果，因為它會讓你向眼前的現實妥協。”龍從鱗片里掏出一本迷你小書，“這本書里有著人間丟失的一切。當有一天，你能找到書里的寶藏，并知道了你真正想做的事情，你就可以從這里離開了。”

“還有，不要讓女巫或者她的侍衛，發現你在讀這本書。”

“我在未來等你。”龍跟公主說了一句告別語，就躍入云層不見了。

變色龍喜歡在有陽光的時候把自己埋在沙灘里，據說這樣會讓他快樂。趁著這個時機，公主就把自己鎖在房間里，翻開龍送她的書。

這是一本奇妙的書。

在平時，它只有公主的指甲蓋那么丁點兒大小，但是，只要公主一把它放到手掌心里，它就一下膨大起來，變成一本正常的書的模樣。

在書的第一頁上，印著這樣一行紅色的字跡：

時空無限，在這里，我們欣喜地相遇，像親人般重逢。

從書的第二頁開始，每一頁上都畫著各種形狀的小房子，每一幢房子上，都寫著一些字。公主一一掃過那些字，發現那是一本本書的名字。

“有些書我讀過。”公主激動地自言自語著。

“書海無涯，世界神秘又巨大。如果你想探險，就選擇一條路出發吧。”書頁上跳出一些字。

“你是誰？”公主的眼睛瞪得滾圓，沒過多久，那些字就消失了，就像書頁上從未出現過這些字一般。

“我是龍。”字又出現在書頁上。

“你是書里的龍？我的秘密世界里的龍？還是真實世界里的龍？”

“你認為呢？”

“你是他們的綜合，你又是你自己。”

這一切有什么不同嗎？

“當你在我的幻想里出現的時候，你就是我幻想世界里的龍;當你送給我那本書的時候，你就是真實世界里的龍;而當你在書本里跟我對話的時候，你就是書里的龍……如果你只是在不同的地方出現，你的身體都是同一條龍的話，你就是他們的綜合;假如你不被任何人的思想控制，表達的都是你自己的想法，那么，你就是你自己，不是什么人的龍，不代表任何人的思想。”

“我們可以出發了。”公主覺得每一個字都在向她微笑。

公主選擇了第三排第三幢小房子，作為開始閱讀的出發地。

她用一個白天加一個夜晚的時間（在傍晚的時候，她被變色龍打擾了一下，不得不出門應付了他一會兒），讀完了這個故事。

“我真想去親自拜訪那只偉大的蜘蛛，向她表達我的敬意。”讀完故事之后，公主感嘆了一下。

“這不難做到。但是，這是一件危險的事情。如果你被女巫發現了，你將會被永遠困在書里。”書頁上又跳出了一行字。在公主閱讀的時候，龍一直安安靜靜的，沒有出來打擾她。

“我不怕！”公主大聲回答著。

“好吧，那你可以單擊那個屋頂上的煙囪。”

公主按照龍的提示，用食指輕輕按了一下屋頂上的煙囪，屋子瞬間變得無比巨大，上面的門緩緩地打開了……

“夏洛，我不想死。”

公主聽見一只小豬的聲音從門后傳來。

“我不會讓你死，威爾伯。”

那只偉大的蜘蛛的聲音，讓公主的心顫動起來，有種要從胸腔里飛出去的感覺。

公主一點都沒有猶豫，一抬腳，跨進了那扇半開的門。

一輪明月高掛在天上，借著月光的指引，公主徑直奔向谷倉。此刻，谷倉安安靜靜的，那只小豬深深陷在它軟綿綿的床上，呼呼大睡。

夏洛正蹲在它的網上，悶頭吃著一只蒼蠅。

“你好，夏洛。”公主努力抑制著內心的激動，但話音依然帶著幾分顫抖。

“你好，女孩。”夏洛看了一眼公主，平和地打著招呼。

“我知道你接下來會織出很多特別的網。”

“我也這么認為。”

“你為什么要幫助那只小豬？”

“因為它是我朋友。”

“可是，故事發生到此刻，你們的友情似乎還沒那么深厚。”

“哪怕是萍水相逢，對于一個臨近危險的生命，伸出援助之手是每個有同情心的生物都會去做的事。”

“正因為如此，你深深地吸引了我，讓我不顧一切，來到這里拜訪你。”

“哦，謝謝。我想好我要織什么了，我沒時間和你閑聊了，我要開始忙碌了……”夏洛說完，把它原來的網拉掉一大片，開始織起什么東西來。

“我知道，你會用網把威爾伯織成一只王牌豬。”

“大部分的豬都是一只王牌豬，只是，它們沒有遇到夏洛。”

“所以，威爾伯是最幸運的。你也是最珍貴的。”

公主沒有告訴夏洛，后來它又給威爾伯織了哪些網，以及夏洛最后的衰老。她為夏洛的死亡而悲傷，她甚至開始研究，有沒有什么辦法，可以延長夏洛的壽命。

為此，公主又去讀了很多不同的書。

有一些，甚至不是純粹的故事，就是告訴大家如何延緩衰老甚至避免死亡之類的文字。公主讀得津津有味。一開始非常興奮，但合上書本的時候，直覺和理智都告訴她，有些說法是不可信任的。

有時候，甚至讀著讀著，她的腦海里就會冒出這樣的想法來。一旦她產生這些想法的時候，那些文字就突然變成一只只鳥兒，呼啦呼啦地扇動著翅膀，從書本里飛了出去。

公主對蜘蛛夏洛充滿了情感，她一遍又一遍地去書本里拜訪它。大部分時間，夏洛都忙于織網，或者是剛織完網一臉的疲態。所以，每一次，她都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默默地陪著夏洛。

“因為我是一個公主，除了那條在我幻想世界里的龍，我從來沒有真正可以看見的朋友，也不需要為別人付出什么，一向都是別人為我服務，我心安理得地索取和得到。”公主告訴夏洛，“所以，我特別羨慕你可以為你的朋友做事，欽佩你為了你的朋友做了那么多的事。你是一只偉大的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