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卉
摘要:小額訴訟作為一種獨立于普通程序、簡易程序之外的新穎程序,正式入法后被寄予厚望,但在司法實踐中,其提高訴訟效率、推動民眾接近司法方面作用并不明顯,而現實運行中也面臨許多矛盾,其中有其制度自身的設計缺陷原因,也與社會歷史、司法制度等相關。本文將就小額訴訟制度在實踐中啟動主體、救濟程序方面的問題做簡單探析,并就其可能解決途徑給予淺顯建議。
關鍵詞:小額訴訟 啟動主體 救濟程序 訴前調解
一、小額訴訟程序簡介
在我國,根據民事訴訟法規定,小額訴訟程序是指基層人民法院及其派出法庭審理事實清楚、權利義務關系明確、爭議不大的小額民事案件,實行一審終審的民事訴訟程序。它是基于民事經濟糾紛和訴訟數量的增長,法院訴訟壓力大,為了節約司法資源,在完善訴訟程序的同時兼顧效率而產生。它背后的價值考慮是兼顧訴訟效率與程序保障,優先考慮效率原則,盡可能為當事人提供最大限度的司法救濟途徑同時使司法資源得到合理利用。小額訴訟程序作為一種新型程序,在法院的立場上可以滿足對民事案件進行分流處理的目標,在當事人立場上其提供了一種以低廉、便利、快捷的途徑使大眾獲得司法接近正義的目標,“通過簡易化的努力使一般國民普遍能夠得到具體的有程序保障的司法服務”。國外也很早就有小額訴訟程序的規定,例如,美國“小額訴訟請求程序是一種用允許普通公民提出法律規定最低數額金錢訴訟請求的訴訟程序。這種訴訟程序由州初審法院執行,有時是在具有有限金額管轄權的法院分庭”。日本在1998年實施的新民事訴訟法中專門規定了區別于簡易程序的小額訴訟程序,處理金額限度為30萬日元以下的金額支付請求案件,該程序在簡易裁判所進行,根據當事人提出的申請而進行。我國臺灣地區的“民事訴訟法”除了簡易訴訟程序外,專門規定了“小額訴訟程序”,關于請求給付金錢或其他代替物或有價證券之訴訟,其標的金額或價額在新臺幣10萬元以下者,適用小額程序。等等。
小額訴訟正式入法后,社會各界對其“迅速、便捷、節約成本”等優勢寄予厚望,認為是對民事訴訟程序分流的創新和突破。但在實踐中,其操作形勢并不樂觀。司法實踐顯示,小額訴訟在提高訴訟效率、完善程序保障、推動民眾接近司法、緩解法院壓力方面并不樂觀。下文將對小額訴訟程序在實踐中面臨的困境及出路進行探析。
二、小額訴訟程序面臨的現實困境
(一)小額訴訟程序的啟動主體問題
2015年2月4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271條規定:人民法院審理小額訴訟案件,適用民事訴訟法第162條的規定,實行一審終審。該條使關于符合《民事訴訟法》第162條規定的簡單民事案件應當強制適用小額訴訟程序的審理。如果小額訴訟程序由法院強制適用,首先面臨的一個問題是,是否侵害了當事人的訴訟權利?小額訴訟程序的特征是程序高度簡化,但一方面,在強調效率的同時,通過程序的靈活性和法官的自由裁量權,降低了訴訟的正當程序保障;另一方面,關于“小額”的定義,訴訟標的額小未必意味著案件不重要,以數額為限對貧困者來說不公平,盡管對國家來說該數額很小,不值得動用正式的司法資源,但對于特定的當事人來說卻可能事關重大,剝奪他們的部分訴訟權利是不公平的。現代司法訴訟機制是以程序保障為基本原理和出發點的,程序的確定性、平等性和技術性源于其本質的規定性:訴訟就是通過程序實現正義,解決糾紛。然而,小額訴訟程序卻呈現出了與法治原理的某種背離。如果這種程序出于當事人的自主選擇,尚可保證其基本的正當性,但如果是一種法律上的強制就值得懷疑了。
(二)小額訴訟救濟程序設立問題
小額訴訟程序在優先考慮效率的原則下,實際是以犧牲一定程度的公正為代價的,加上一審終審的規定進一步取消了程序中的司法監督機制和糾錯功能,對于當事人的實體權益的保障更是一種挑戰。因而設立較為妥當的救濟方式勢在必行。我國《民事訴訟法》只作出一審終審的規定,當事人沒有上訴權,各地法院對小額訴訟的救濟程序是賦予了當事人的異議權。但是上訴權跟異議權存在本質區別。第一,上訴權是針對一審法院的上級法院提出,而異議權僅針對原一審法院提出;第二,上訴權的后果是二審程序的啟動,異議權的后果僅是向原法院提出救濟。雖然小額訴訟旨在提高訴訟效率,但若因擔心上訴會延長訴訟期限而剝奪當事人的上訴權,則是舍本逐末。從當事人層面,當事人對司法的信賴度還嚴重不足,在兩審的情況下仍不能保證司法公正,何況一審終審的折扣司法呢?從法院及法官層面,對法官實行錯案終身追責制,在一審終審制縮短審理期限的同時,加大了法官的辦案心理壓力,增加了對小額訴訟程序適用的抗拒心理。
三、小額訴訟現實困境的可能出路
正如有學者所言:“我們不能簡單地認為只要單純地追求裁判程序的簡易化就能解決隱藏于裁判制度中的問題,而必須客觀地認識到蘊藏于簡易化之要求背后之現實,并在此基礎上慎重地做出制度上的抉擇。”(一)程序啟動有限選擇
在訴訟程序進一步簡化公正性和救濟性程序保障時,如果賦予當事人程序選擇權,可以保證一定程度的公正性。但據調研,在我國司法實踐中,若程序啟動由當事人選擇,適用小額訴訟程序的案件將會大大減少。[ 廖永安主編:《民事訴訟制度專題實證研究》218頁,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小額訴訟案件過少,就體現不出小額程序便民的優勢,因此建議采用“有限選擇制”:即由法院依職權啟動,由當事人提出異議,既保障有一定的案件進入小額程序,又賦予當事人一定的選擇權。
(二)有限的一審終審制
因為異議權只是向原審法院提出,當事人對原審法院不信任的情況下,反而增加當事人申訴或上訪的行為,啟動審判監督程序來糾正判決中的錯誤,會進一步動搖民眾對法院的信任。因此,對于小額訴訟案件,在救濟程序上應以程序保障為重,突破訴訟效率的限制,采用“有限的一審終審制”,即異議向上一級法院提出。只有存在法律適用錯誤或影響訴訟程序的嚴重違法情形的,當事人才可以提出上訴,不撤銷原判而是直接啟動二審程序進行審理。同時,應禁止異議后對判決進行變更,即不得提起再審。
(三)注重訴前調解的作用
適用小額程序的案件因其牽涉的利益有限,且案情一般都比較簡單,歸入應當實行“調解前置”原則的案件類型較容易得到正當化。為此,在制度設計的過程中,可以注重更多發揮調解的作用,例如在調解不成時可以作出裁決,減少程序重復,達到比小額訴訟程序更好的效果。立法上也可以明確規定,法院將小額案件交付訴前調解不受“當事人雙方合意”或“征得當事人同意”之限。處理小額案件的程序設計因其簡便靈活的性質更加適合積極地促進當事人之間的和解,事實上此類案件在司法實務中往往大部分都能夠做到以調解方式結案。
參考文獻
【日】棚瀨孝雄:《糾紛的解決與審判制度》,王亞新 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 1994版,第275頁。
【美】杰弗里 C 哈澤德、米歇爾 塔魯伊:《美國民事訴訟法導論》,張茂 譯,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8年版,第173頁。
中譯文參見白綠玹編譯《日本新民事訴訟法》,中國法制出版社2000版。
范愉:《小額訴訟程序研究》,載《中國社會科學》,2001(5)
廖中洪:《小額訴訟救濟機制比較研究——兼評新修改的<民事訴訟法>有關小額訴訟一審終審制的規定》,載《現代法學》,2012(5)。
陳剛主編:《比較民事訴訟法》(第一卷),70頁,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1999
廖永安主編:《民事訴訟制度專題實證研究》218頁,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
廖永安主編:《民事訴訟制度專題實證研究》218頁,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6
《聚焦小額訴訟程序第3期金杜—明德法治沙龍實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