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阿爾貝托賈科梅蒂是西方二十世紀較為著名的具象表現(xiàn)藝術家之一,他大半生都致力于探索形象的本質和準確重現(xiàn)眼前景物的方法,他用自己獨特的繪畫方式和個性的藝術語言反映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包括20世紀那一代人的精神狀態(tài)。他的繪畫作品讓我過目不忘,看似雜亂無章的線條給我無限想象,也可能是某種與之契合的相似。賈科梅蒂獨特的繪畫觀看方式和認知體驗在我創(chuàng)作的過程中給了我很大的啟發(fā)和參考,他人物素描里充滿張力的線條給我的啟發(fā),他藝術創(chuàng)作的轉變過程和繪畫表現(xiàn)形式對我的沖擊,還有他的雕塑讓我知道我所尋找的真實到底是什么。
關鍵詞:賈科梅蒂;尋找;真實
畫家面對畫布時,畫布只是一個白色的表面么?事實上,假如畫家面對的真的是一個白色的表面,那么它就可以在那里復制出一個起模型作用的,外在的物體。但事實并非如此,畫家有許多東西在腦海中,或者圍繞著他,或者在畫室中。而在他腦海中的,或者圍繞著他的,已經(jīng)在畫布上存在了,帶著或多或少的潛在性,帶著或多或少的即時性,在他開始創(chuàng)作之前就已經(jīng)存在了,畫家要做的不是一點點地把潛在的即時的圖像將白色畫布填滿,而是要清理它、掃除它、清除它。
——引自吉爾·德勒茲《感覺的邏輯》
我所理解的潛在性與即時性大概就是固有思維和繪畫對象的臨場感,在探索畫面的過程中,不是要把所有出現(xiàn)在腦中的現(xiàn)象都描繪出來,而是通過自己的大腦將所有出現(xiàn)的現(xiàn)象進行清除,篩選,放大,直到達到某種目的。
在持續(xù)的創(chuàng)作和對賈科梅蒂有更深的了解后,我不再那么沉迷于賈科梅蒂的線,我發(fā)現(xiàn)賈科梅蒂畫面上更吸引我的是一種“架空”的感覺,他的畫面仿佛架空了所有,只剩一個框架。不管這種“架空”是否是他所想表達的一部分,亦或者是我作為一個觀者冥想出來的,都不重要。對他來說,他已經(jīng)宣泄了他想要創(chuàng)造這個畫面的情感了,而他畫面里的線應該是他認為能用來表達的最純粹的方式,這種線性表達為他創(chuàng)造了一個屬于自己的精神世界。這對當時的他來說,就已經(jīng)足夠了。虛無、孤獨、痛苦,這些都是后人給他畫面附加的形容詞,但我覺得他并不這么想,他只是很純粹地想要表達他愿意表達的所見的一部分。而這些形容詞,應該更適合形容他探索這種表達形式的過程,而非他最終呈現(xiàn)的畫面。我慢慢地把我的視線從他畫中的線轉移到我認為他畫面“架空”的感覺,我嘗試著將自己的畫面也“架空”。因為我不喜歡太飽和的顏色,所以我試著架空畫面的亮度和對比度,讓畫面顯得不那么飽和,我用了很多灰,往很多顏色里加了黑,我清除了自認為不適合表達我情緒的顏色,試著讓我的畫面能捕捉到我對這個世界的真實印象,能讓看到我畫面的人借著我的畫從這個世界觀賞另外一個世界,試著像賈科梅蒂一樣不斷探索自己眼中畫面的“真實”。
在我對他的繪畫作品著迷的時候,一系列他的雕塑作品《行走的人》進入了我的視線。美術史上的賈科梅蒂經(jīng)歷了三種藝術流派,但在我看來,他不屬于任何一種流派。他一生都在努力追求屬于他自己的精神世界,不管是立體主義,超現(xiàn)實主義,存在主義,符合在他身上都太過片面了。他出生在一個戰(zhàn)亂的時期,經(jīng)歷了兩次世界大戰(zhàn),特別是二戰(zhàn)后,那種冷漠的社會環(huán)境使得所有人的精神都幾乎變形,人性也面臨著嚴重的挑戰(zhàn),所有人幾乎都處于無助,孤獨的狀態(tài)。同時期,有跟他一樣的藝術家也在做著不同的嘗試,畢加索的立體主義,馬蒂斯的野獸派,達利的超現(xiàn)實主義..而他在藝術中屬于獨來獨往的性格,使他默默無聞的進行著他自己關于人類本質的藝術創(chuàng)作。他承認過他的作品揭示著現(xiàn)實,黑暗的一面。看過賈科梅蒂作品的人,多少都能直接或間接地感受到當時處于那個時代的賈科梅蒂的精神狀態(tài)吧。那些又細又長的人物形象,甚至有些人物已經(jīng)縮到如火柴般大小,基本沒有體積沒有重量的雕塑,帶著一種黑暗與恐懼,映射了他脆弱的內心。他將自己融入作品,進入忘我的境界,把他的精神狀態(tài)完全地暴露給我們。對賈科梅蒂而言,繪畫和雕塑并不對立,它們都是他用來表達自己的媒介而已。他幾乎讓我從他的雕塑中看到了他的影子。他曾說他希望通過自己觀察自己的眼睛去獲得世界的感受與理解。在我眼里,他做到了。
這個時候,我終于想清楚為什么我會一直喜歡賈科梅蒂,不是因為他畫面的滄桑觸動我,也不是因為他雕塑中的孤獨感染了我,而是因為我長時間通過他的畫面他的雕塑而認識了他,他向我傳達著他自己。他幾乎在我每一個迷惘的階段都用他的作品在啟發(fā)著我。
一件作品的誕生,需要讓片刻成為在場,未來和過去在這個片刻被包容和調和,神秘強烈。作為觀者,我們不會永遠全面地了解到作者處于那個片刻的心情,作為創(chuàng)作者,我們也不會沒辦法預料到觀者會從這個片刻中了解到我們哪個方面。真正的解讀的于創(chuàng)作者的心中。現(xiàn)階段的我還在探索著情緒的表達,我努力跟自己的畫面搭一個溝通的橋梁,足夠認識自己,才能更好地表達。而我深知這個探索是不會有結果的,但我將會擁有過程,每張畫充其量就是探索自己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我想要看畫的人能通過我的畫面看到“我”,這是我的目標。
法國哲學家米歇爾·福柯對知識分子有個定義“我夢想有這樣的知識分子:他們反對普遍性的原則;他們在今日的遲惰和約束中尋找和標出薄弱環(huán)節(jié)、力量作用的路線和出口;他們不斷的運動,可又不知道正在朝什么方向走,也不知道自己明天的觀點會變怎樣,因為他們太關注此時此刻了;他們不管怎么運動,都要堅持問一個問題,即是否值得為革命付出代價”。(福柯著;嚴鋒譯《權力的眼睛 福柯訪談錄》)我們都清楚,賈科梅蒂就是福柯筆下的“知識分子”。他對自己繪畫的懷疑,否定,提出的疑問,和對繪畫的創(chuàng)新,都體現(xiàn)了他的“求知欲”。他的作品就像一面鏡子,照著自己的內心,也試圖讓觀者解讀他的內心。他的作品彌漫著他對人生的思考,與其背后歷史的千絲萬縷。他深知追尋視覺真實的這一活動沒有盡頭,每個人的繪畫都只是每段歷史的過程,但他還是窮其一生去追求,他的偉大其實不在于他給我們揭示的他眼里的真實,而是他試圖揭示他眼中的真實的這一過程。這種勇氣與毅力,令人敬佩。而他對我的啟示,也將會是一個永久的過程。
作者簡介:
胡林鴻(1996,12),女,漢族,福建漳州人,廣西藝術學院美術學院,18級在讀研究生,碩士學位,美術專業(yè),研究方向版畫
(作者單位:廣西藝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