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中的汴京

程民生

《水滸傳》是一部偉大的現實主義古典白話小說，其社會影響，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汴京（今河南省開封市，古稱“汴州”“東京”“大梁”等）的影響。為何這么說呢？因為二者的關系極為密切，汴京是《水滸傳》中最重要的兩大地名和場景之一，汴京人是其中最重要的群體之一。

《水滸傳》的主題可用“官逼、民反、招安”六字概括。全書貫穿的主題思想，是從“聚義廳”到“忠義堂”的嬗變。義的代表是梁山，忠的指向是汴京，最終“忠義不能兩全”——忠取代了義，汴京戰勝了梁山。

宋代是近代城市形成的重要時期，城鄉差別加大，以汴京為代表的城市生活豐富多彩，對廣大農民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對于這種帶有普遍性的心態，山東等地的鄉民難得進京，拙態百出，產生諸多“鄉巴佬進城”式的笑話，以至于成就了一門藝術表演形式即“雜班”。

宋江等好漢，即多是山東河北鄉民。因此，書中對開封的描繪無不顯得一驚一乍。如第六回：

只說智深自往東京，在路又行了八九日，早望見東京。入得城來但見：千門萬戶，紛紛朱翠交輝;三市六街，濟濟衣冠聚集。風閣列九重金玉，龍樓顯一派玻璃。鸞笙鳳管沸歌臺，象板銀箏鳴舞榭。

再欣賞其對皇宮的描述。如第五十四回：

次日五更，在待漏院中，專等景陽鐘響，百官各具公服，直臨丹墀，伺候朝見。道君皇帝設朝，正是：雞鳴紫陌曙光寒，鶯囀皇州春色闌。金闕曉鐘開萬戶，玉階仙仗擁千官。

總之，汴京市井的繁華、皇家的神圣、建筑的雄偉、生活的奢侈，對那些身處社會底層、來自荒涼、卑微、粗陋的梁山人們來說，像是巨大的磁場，具有極大的吸引力，這是他們渴望被招安的內在動力。

這就形象而具體地揭示了他們為什么“只反貪官不反皇帝”：富麗堂皇的汴京是他們共同的向往，所反對的是汴京現任的朝臣，爭取的是自己做汴京的朝臣。

具體而言，故事的演進以及起承轉合離不開汴京。《水滸傳》故事的開篇，就是在汴京拉開的序幕：

話說大宋仁宗天子在位，嘉祐年三月三日五更三點，天子駕坐紫辰殿……宰相趙哲、參政文彥博，出班奏曰：“目今京師瘟疫盛行，民不聊生……”

全書120回，其中32回有汴京場景，約占27%，有的回還不止一次，分量可謂不輕。

僅如此，還不足以說明汴京在其中的地位，進一步的統計顯示：《水滸傳》中，主場梁山（泊）出現640次，無疑是最多的，汴京由于地位獨特，名稱多種，不能與一個小小具體地名相提并論。以京師名目出現120次，東京229次、開封30次、汴京2次、京城4次、京都2次、祥符1次、汴梁3次、汴州2次。出現的汴京城內外具體地名也不少，如陳橋驛13次、相國寺15次、東華門8次。作為本書主場之外的地名，東京開封出現的頻次僅次于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