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育的舞臺上發現、實現、呈現

彭慧

編者按：夏風教授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地區教育創新文暉獎獲得者。該獎旨在表彰亞洲和太平洋地區在教育創新發展方面做出杰出貢獻的教育工作者或教育機構，是亞太地區教育創新發展方面有重要影響力的學術成果獎。夏風是中國獲此殊榮的第一位教育工作者。他先后提出舞臺教育理論、3X教育理論、CMC教育模式，并將這些理論運用于實踐，這些理論和模式曾被中央電視臺、中國教育報、中國青年報等媒體報道。夏風多年擔任全國和省市教師報告會總教練，他自主研發的電影式講座、圖式分享會等模式被全國教師報告會推廣。十多年來，夏風面對面培訓6萬名教師，形成了獨特的教師教育理念和教師培訓模式。作為三峽大學特聘教授，夏風研發了系列教育工具，這些工具被廣泛運用于教育教學與學校管理。在學校的文化構建、管理驅動、課程建設方面，夏風有著創新性的理念和豐富的實踐經驗，長年指導學校規劃與發展，多次應邀在海內外講學，社會反響熱烈。

教育工具：打開思維的鎖扣

“媽媽正坐在三年級二班的教室里給你寫信。媽媽現在還小，會好好學習，給未來的你創造好的成長環境。”——王小露（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區芳草小學學生，8歲）

“我可能在外打工，經常不在家，可能會讓你奶奶或爺爺來照顧你，可這一切都代表不了我愛你的態度。”——秦浩浩（湖北省崇陽縣白霓鎮大市小學，12歲）

記者：2019年國際兒童節前夕，夏風教室發起的“3X時光寄語計劃”——請孩子們給他們20年后的兒女寫信的活動風靡全國各地。這個活動設計充滿樂趣，更重要的是，體現了創新的教育理念和深遠的教育意義。這項活動吸引了來自北京、上海、甘肅、香港等不同地區的數十萬名孩子、老師和家長參與。人民日報、中國教師報、重慶日報、湖北日報等媒體，都從不同角度積極報道，目前這項計劃已經成為全國的一個現象級教育活動。為什么您把這項計劃定義為一個教育工具？

夏風：工具用來解決理念和實踐之間的銜接問題。同時，它不僅是針對某一個人、某一種情境，而是用以解決相關群體的類似問題，具有一定的通用價值。也就是說，每一個教育工具都需要生動巧妙地體現一種教育策略，舉重若輕地解決一個教育問題。去年年底，我主持亞太地區教育創新文暉研討會，主題是“學校、家庭和社區在促進優質教育方面的創新”。來自斯里蘭卡、孟加拉國、菲律賓等國的教育工作者展開了深入討論。當時我認為，理想的教育應該是——每一個家庭都是一所學校，每一所學校都是一個家庭。如何通過教育設計，建立良性互動的家庭—學校合作模式，推動構筑良好的教育—社會生態系統，是我們需要思考的問題。今年六一前夕，一些校長很苦惱——每逢六一，總是唱歌、跳舞，總是只有少數孩子登臺表演。對于每一個孩子來講，還有什么活動更有意義？學校能不能設計一個活動，既突出節日的特征，又體現“面向人人”的教育理念？

所以，您所看到的“3X時光寄語計劃”，就是基于這些想法和需求而設計的教育工具之一——請孩子們寄語“未來兒女”。在學校和家庭的雙重情景中，每一個孩子都能實現角色的擔當，體會家庭的溫情，感受時光的奇跡。

記者： 這項活動賦予寫信這一傳統的溝通方式新的內涵，為家長和學生建立了平等對話的渠道。孩子不僅僅是孩子，他們的想法有時會超出大人預料。孩子們換個視角，想象自己是父母，就可以知道成長中自己應該學習什么，應該成為什么樣的人。

夏風：教育設計要從人的發展的角度出發。“3X時光寄語計劃”旨在實現以下教育功能：一是角色體驗。這項活動讓孩子們在寫作中體會父母的心情，讓父母們在閱讀時洞察孩子的心境。畢竟，成長和生活就是一個不斷體驗和發現的過程。二是自我激勵。要求兒女做到的，父母應先做到。孩子們在傳遞價值觀的同時，其實也在進行自我暗示和自我教育。三是境遇關聯。孩子寄語的是未來，其實關聯的是當下。教育需要在孩子的過往、當下和未來之間建立一種邏輯聯系。四是實現多重對話。與其說是孩子們寄語兒女，不如說是孩子們實現了和自我、子女、父母的多重對話。五是留下成長印記。每一個孩子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都有一部屬于自己的成長史詩。我們需要及時引導他們記錄自己的夢想足跡。

記者： 寄語只需一堂課就能完成，這個教育工具使用便捷，深受各地學校歡迎。校長、老師和家長們都說，讀孩子的寄語，忍俊不禁，卻又笑中有淚。孩子們也感到新奇有趣，因為能夠充分激發他們的想象力。這個活動很有意思，也很有意義，體現出“小切口，大收益”。

夏風：一紙寄語，萬縷聯系。我們能從一頁紙中讀懂孩子真實的內心世界，從學生的呈現中敏銳地發現其中折射出來的教育問題，有針對性地做好德育工作。而通過這個活動，老師們能更深入地了解每一名學生，更深切地關愛每一個孩子，更真誠地溝通每一位家長。活動成為師德建設的有效載體。每一個孩子的背后都是一個家庭，寄語會反映出原生家庭的生活氣息和價值觀，這為家校共育提供了良好契機。很多學校組織了家校分享活動。父母們看到自家孩子的寄語后，淚流滿面，也給孩子寫一封信。一位在外地打工的家長說，從孩子的寄語里，看到自己的影子，非常觸動。自己鼓起勇氣，十多年來第一次提筆在工地上給孩子寫信，希望能走進孩子心里。家長的話讓我們很感動。這個工具也體現出我們對教育的理解——教育要關注每一個孩子，關聯每一個家庭。前不久，武漢大學社會學研究所所長周運清教授在接受湖北日報采訪時指出，這項活動真實地折射出孩子的個體成長環境和社會生活狀態，巧妙地在學生、教師、學校、家庭、社會之間搭建了一架橋梁，很有社會意義。

記者：現在我也很好奇，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會給未來的兒女寫一封怎樣的信？這恰恰說明“3X時光寄語計劃”作為一個教育工具的魅力。我想，您研發的 “十元錢·千分愛”“稻草奧運會”“圖式分享會”應該都是這樣的教育工具。

夏風：馬修·李普曼（Matthew Lipman）強調為思維而教。每一個教育工具，就像一把鑰匙，能夠解開思維牢籠的鎖扣。我們需要磨制不同的鑰匙，去開啟一扇又一扇認知世界的大門。以“稻草奧運會”為例，一些鄉村學校抱怨因資源匱乏無法開展更多的活動，但我們用一根稻草舉辦了一場“奧運會”——讓孩子們挺舉一根稻草，要求他們“舉輕若重”。在這個活動中，體育元素、戲劇元素、美術元素應有盡有，孩子們的生活觀察力、情境創造力、團隊合作力展現得淋漓盡致。前來觀戰的奧運冠軍楊威先生也贊不絕口。鄉村校園里沸騰了——低成本的教育創新讓教育充滿智慧。畢竟，教育就是對世界的低成本情景再現和高效率進程模擬。我們會通過教育工具，在孩子和教育之間、在教育和世界之間、在孩子和世界之間建立一個又一個關聯點。這些關聯點能夠真實地反映出世界的特征、教育的本質和學生的成長。

在此基礎上，引領學習者打破思維的定勢、更新教育的理念，突破認知的邊界。就像剛才說的六一兒童節，一些學校的慣例是呈現一臺節目，這種做法是一種思維定式。再比如，一般的運動會是關于體能體質的比拼， 這種認識也存在一種思維定式。而教育工具能促進思維發展，幫助人創造性地解決問題。

我們基于3X教育理論，還研發了“十元錢·千分愛”教育工具，倡導學校或個人做一件有意義的事，但成本不得超過十元，因為比用錢更重要的是用心。湖北省黃石市鐵山區已把“十元錢·千分愛”做成區域和校本課程。

記者：理念創新讓教育充滿無窮魅力。您看來工具是一把鑰匙，我覺得，工具是一柄用得順手的“千斤頂”。只要用好這柄“千斤頂”，就能“四兩撥千斤”，就能舉重若輕。教育工作者要善于使用這些“鑰匙”和“千斤頂”，真正把握教育的本質。

舞臺教育理論：每個人都有一部人生史詩

記者：您剛才提到，每一個孩子都有一部屬于自己的成長史詩。這個提法很值得品味。當我們眼里不僅僅有人，而且有一個又一個人的具體成長歷程時，我們的教育才能真正體現深厚的人文關懷。

夏風：

凱爾克特曼（Kelchtermans）曾經采用“傳記視角”研究教師專業發展問題。但我們不僅需要一種研究方法，也需要一種教育方式——我們提出“成長史詩”的概念，也可以表述為“人生史詩”“人生電影”。

在舞臺教育理論中，我們倡導“人人是自己的主角”。每一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每一個人都應該活得有靈魂，每個人的人生不是簡單地復制他人的經歷。教育的目的不僅是使人認識人，而且是使人成為人，讓每一個受教育者成為他（她）自己。我們需要讓每一個孩子有屬于自己的世界詮釋和人生演繹——包括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看法、對未來的憧憬以及屬于自己的遭遇和經歷。每一個孩子的成長都是正在書寫的史詩、正在上演的電影、正在發生的故事。故事里有他們的父母、家庭、夢想、煩惱、快樂、恐懼。

每一名師生重疊的生命史組成了學校的歷史、教育的歷史。校史是每一名師生成長史詩的交匯與集成——這是我們正在著力倡導的一種兒童觀、學生觀、教師觀。

教育工作者需要問自己：我知道每一個孩子已經、正在或即將發生的故事嗎？我知道他們故事里最需要的是什么嗎？在他們經歷成長時，憧憬夢想時，面對恐懼時，我是否在觀眾的期待中，從容走進他們的人生，為他們的故事加入一個溫馨的情節？

記者：在孩子們還在過兒童節時，老師們請他們給未來的兒女們寫信。很多年后，當這些孩子為人父母，再讀寄語時，回望童年，他們會非常感動。“3X時光寄語計劃”正在為他們的人生史詩加入一個溫馨的劇情。

記者：“人人是自己的主角”有著豐富的教育內涵。我們看到，舞臺教育理論的三句關鍵語正在逐漸成為大家的共識。

夏風：“人人是自己的主角，舞臺是人人的舞臺，臺上臺下都是主角”是舞臺教育理論的重要內容。第一個層面，教育要引導每一個受教育者構建自我意識，完成自我認同，促進自由發展，達成自我實現。“人人是自己的主角”，命題強調“自己”，在于生命的自我覺醒;強調“主角”，在于個體的自我認同;強調 “自己的主角”，在于生命個體的自由發展。第二個層面，教育要為受教育者

提供成長的平臺、均等的機會、共享的資源，這不僅是教育供給問題，也是社會公平問題。 “舞臺是人人的舞臺”，

命題強調“舞臺”，在于教育平臺的供給性問題;

強調“人人”，在于教育機會的均等性問題;

強調“人人的舞臺”，在于教育資源的共享性問題。第三個層面，學校教育要推動受教育者社會化，使之形成正確的自我意識和社會意識。“臺上臺下都是主角”，命題強調“都是主角”，在于角色關系對等;強調“臺上臺下”，在于教育機制聯動;強調“臺上臺下都是”，在于社會情感交融。

記者：我對舞臺教育理論在諸多學校的成功實踐有著濃厚興趣。舞臺教育理論會帶給學校、教師和孩子們什么樣的改變呢？

夏風：以教師為例，舞臺教育理論從身份認同、行動付出、關系構建等方面對教師提出三個問題：我是誰？我給學生怎樣的舞臺？我與學生是什么關系？十年前，大學畢業生鄧麗到海拔1800多米的高原小學任教。山區條件艱苦，鄧麗對自己說，人人是自己的主角。在她的人生史詩里，她就是主角，既然選擇當教師，就一定要堅守夢想。山村孩子膽怯內向。鄧麗說，人人都是主角，都要有夢想。在她的鼓勵下，包括殘疾學生在內的每一個孩子都勇敢地說出了自己的夢想。以前兒童節，孩子們只能坐拖拉機到集鎮去，眼巴巴地為臺上集鎮小學的孩子鼓掌。鄧麗說，舞臺是人人的舞臺，城鎮孩子有舞臺，山村孩子也要有舞臺。她和老師們鋸木頭搭建了學校有史以來第一個舞臺，讓山村孩子成為臺上的主角。他們還組建了多個興趣社團，讓最不自信的學生，也能找到屬于自己的舞臺。孩子們開始變得活潑、開朗、陽光。一些孩子還第一次坐飛機到北京，站到中央電視臺的舞臺上。在高原小學，講臺的邊界被打破，教學的關系更融洽，臺上臺下都是主角，無論是臺上的老師還是臺下的學生，無論是臺上的孩子還是臺下的校長，大家平等友愛、互助和諧、快樂陽光。這所山村學校的面貌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鄧麗被評為全國“最美鄉村教師”;而那些山里娃，有的考上想都不敢想的重點大學，有的成了自食其力的勞動者。他們的人生史詩，也開始閃閃發光。這只是其中的一個例子。舞臺教育理論倡導讓每一名教師或學生成為主角，力求為每一名師生搭建舞臺，讓每個人閃閃發光。當教師的職業意識被喚醒，學生的夢想被點亮時，教育精神就開始煥發了;當人人擁有屬于自己的舞臺，學生個性化成長的教育價值取向就開始凸顯了;當師生成為教育活動共同的主角，平等、尊重、和諧的教育氛圍就開始形成了。

記者： 眾所周知，理論與實踐之間總會有一道鴻溝，我們需要面對的現實問題是，如何跨越這道溝壑？正如您研發的教育工具，就是一架連通溝壑的“梯子”。舞臺教育理論在學校具體如何落地？

夏風：讓我們特別感動的是，越來越多的有情懷、有理念、有行動的校長和老師們，正在攜手致力于讓每一個孩子站在舞臺中央，努力讓每一個孩子閃閃發光。以課程為例來說，我們和學校共同設計了三門概念課程：“我是小主人”“我有大舞臺”“我們在一起”，這三門概念課程分別對應舞臺教育理論三句關鍵語。“我是小主人”課程著力增強學生的主人翁意識，提升其自信心、自覺性和自驅力。這門課設有“尋夢記”“環游記”“掃屋記”等系列子課程。在“環游記”里，孩子們可以如數家珍地向訪客介紹校園的一草一木——人人是學校的主角，校園是孩子們的家園;在“掃屋記”里，孩子們的“疊被子舞臺賽”非常受歡迎——把生活搬上舞臺，用舞臺還原生活——舞臺不再是屬于少數人的舞臺，每一個孩子都在參與。自主管理意識、習慣養成教育、團隊合作精神都在潛移默化中得以強化。每一個孩子，都在努力做最好的自己。

記者：關于舞臺教育理論，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局官網的評述中說：“以‘ 臺上臺下都是主角’為中心的CMC哲學思想，使每一位教師都認識到他們是教育以及自己獨特生活經歷的主角，尤其是在農村教育發展中。這種賦權意識傳遞給農村地區的兒童，使每一個孩子都能提高自信心，從而踏上人生的舞臺，尊重每一個人，平等地對待每一個人，這是全納教育的體現。”按照舞臺教育理論，今天訪談時，您是主角，我也是主角。您在接受我的訪談，您其實也在成全我的訪談，我的訪談經歷也是我人生史詩的一部分。謝謝您讓我成為主角。（笑）

夏風：（笑）謝謝您今天給了我一個舞臺。

3X教育理論：在發現、實現和呈現之間

記者：為什么“3X時光寄語計劃”的前綴是3X？在人民日報的報道中，3X的解釋是“發現、實現、呈現”，即教師要善于從學生的呈現中發現問題，推動教育目標的實現。對這三個關鍵詞您有什么特別的考慮？

夏風： 教育就是發現、實現和呈現三者不斷轉化和遞升的過程。我們一直在試圖對教育下定義。教育是什么？教育是推動人類世界進程的重要工具。大衛·克里斯蒂安（David Christian）認為，人類是地球上能將知識代代相傳的物種。人類可以將自己所學到的知識與他人分享。當知識積累的速度遠遠超過其流失的速度，當知識和經驗不會隨著一個人或一代人的死亡消失時，每一代人就會繼承前人積累的知識。人類在利用這些知識適應環境的過程中得以延續，這可以有力佐證“發現、實現、呈現”三者之間的關系。我們可以建立一個3X模型：一代人將生存過程中發現和實現的信息刻到巖壁上，這是呈現;下一代人閱讀了巖壁上的內容，獲取他們所需要的信息，這是發現;他們在這些信息的提示和幫助下，采取行動，完成目標，這是實現;他們再將發現和實現的信息寫到紙張上，這是再呈現。一代又一代人在這個過程中，進行知識的積累和傳承，實現人類的延續。教育就是將知識貢獻者的呈現轉化為學習探索者的發現，從而推動學習探索者實現的過程。學習探索者又會在隨后的呈現過程中轉變為知識貢獻者。

記者：您曾經說過，人類世界進程是發現、實現和呈現不斷循環轉化與遞升的過程。從這個方面解構和建構教育，也正如您提出的“教育即世界”，我們會發現不一樣的教育。但如何運用這些理念指導我們的日常教育呢？

夏風：

發現是生命個體對未知事物的認知，很大程度上會基于人類群體的呈現。比如閱讀書籍，就是在他人的呈現中有所發現;比如論文寫作，就是為他人的發現提供呈現。當我們知悉發現、實現和呈現之間的關系后，我們會對“群體探究（community of inquiry）”“集體智慧（collective intelligence）”“技術轉移（technology transfer）”有更深入的理解。發現、實現、呈現是教育的三大要素。

以課堂為例，我們會意識到，喋喋不休地灌輸一定不是明智之舉。我們需要提高“發呈比”。教師呈現得越多，特別是應試教育滿堂灌，而學生的發現甚少，這就是低效能的課堂;教師用有限的呈現，使學生有更多的發現，這就是高效課堂。對學校而言，“發呈比”是一項非常有研究價值的評價指標。以教師專業發展為例，教師的關鍵能力應該包括發現力（探索和認知）、實現力（合作與創新）和呈現力（表達和交流）。教師要善于洞察細節，以獨特的視角捕捉教育的契機;要善于構筑情境，用科學的理念指導教育行動;要善于表達觀點，用生動的講述分享教育成果。

記者：比如這次“3X時光寄語計劃”，您希望老師們能敏銳地從孩子們只言片語的呈現中有何發現？

夏風：這正是我們現在不斷倡導的理念。湖北省武穴市李邊小學11歲的吳芹芹在給未來兒女的寄語中寫道：“我是你的媽媽，你過得還好嗎？我想你了，但我們離得很遠很遠……”老師從寥寥數語中讀出端倪，專程前往她家進行家訪，了解到小芹父母離異，她跟父親生活。在她的世界里，內心一直缺乏母愛。對這個孩子，老師有針對性地加強了關愛。如果老師在教育過程中，對各種情況置若罔聞，不能從呈現中發現問題，就容易疏漏教育契機。有時候，一個小補丁，可能是一個孩子不自信的根源;一把木彈弓，可能是一個孩子創新力的表現。教育是有線索的，教師要善于從細微處發現。我們一直注重培養教師的發現力、實現力和呈現力。在每年數千人的鄉村教師培訓活動中，我們開設了3X系列課程，引導老師們深入解讀鄉村孩子的內心世界。剛才跟您舉的例子，就來自一位新入職的鄉村教師，他現在有非常敏銳的發現力。

CMC教育模式：教育應該有科學的方法論

記者：這位新教師的做法讓人感動。鄉村教師建設是教師隊伍建設重中之重的工作。這些年，您面對面培訓了6萬名鄉村教師，為他們上入職第一課。在結束培訓后，他們奔赴基層，點亮鄉村孩子的夢想。您作為老師的老師，一定非常有成就感。

夏風：我很樂意做教師教育工作，特別是鄉村教師培訓工作。點亮一名教師，就能點亮一群孩子，這是一項充滿意義的事情。我對鄉村教師的使命感和社會擔當肅然起敬。今天我們有什么樣的培訓，明天鄉村就會有什么樣的教育。十多年來，穿梭于6萬人的身影中，我們凝練出CMC教育模式，提出學校內涵發展和教師隊伍建設的三個關鍵詞：文化（Culture）、管理（Management）、課程（Curriculum）。我們希望以文化建設塑造團隊共同價值觀，以科學管理促進社會關系和諧化，以課程設計提升教育生活契合度。這種培訓增強了教師的職業認同感、團隊合作精神和綜合實踐能力。

記者：我從中央電視臺紀錄片中看到運用CMC教育模式進行鄉村教師培訓的盛況，非常震撼。傳統的教師培訓容易陷入枯燥乏味的理論灌輸之中，但這種模式讓我們看到了教育的無限可能。數千人集中培訓，文化生動、管理嚴謹、課程豐富，既能看到一個團隊，又能看到團隊里的每一個人。

夏風：人人都是培訓的主角，我們把舞臺教育理論、3X教育理論貫穿其中。打造屬于人人的文化、管理和課程，讓每一個人的身影都能被看見，讓每一個人的聲音都能被聽見，讓教育見證屬于每一個人的人生歷史，讓培訓印證屬于每一個人的青春足跡。

記者：我還是想問您，一種好的教育模式，具體如何才能落地？我想，這應該也是大家都十分關注的話題。

夏風：文化至上，管理制勝，課程致知。關于文化，我們有三句話：“文化來自人人，文化引領人人，文化屬于人人。”在我們的培訓中，每一名教師都有機會為團隊譜寫歌曲，4000名教師會共同繪制一面教師大旗。當旗幟飄揚，歌聲響起，人人激情澎湃，內心充滿動力，因為每一個人都在創造文化，每一個人都在擁有文化，每一個人都在追隨文化。關于管理，我們有三句話：“人人能當管理者，人人都是管理者，人人可為好榜樣。”我們注重強化管理系統的科學化、管理行為的自主性和管理效果的輻射力。一名小學生志愿者能承擔500名教師的管理任務，一名打掃廁所的學員能成為讓4000名教師致敬的平民英雄。培訓讓每一個人都能擔起責任，每一個人都在自我管理，每一個人都能閃閃發光。這是管理自信、管理自覺和管理自強的體現。關于課程，我們也有三句話：“形式即內容，課內即課外，臺下即臺上。”我們主張，授課形式是課程內容，課堂知識要關聯生活，學習者可主導教學，由此設計讓每一個人愿意聽、悟得到、能互動的課程。您所看到的“3X時光寄語計劃”，最近也將被我們設計為一門特色課程。

記者：無論是舞臺教育理論、CMC教育模式，還是3X教育工具，我們都可以看到，您對教育一直有自己的深入思考，并且這些思維成果能轉化為具體的方法指導和實踐工具，有效解決教育過程中的實際問題。

夏風： 沒有愛就沒有教育，只有愛也沒有教育。教育是有理念的愛，有智慧的愛，有方法的愛。我們不僅要從感性層面去感悟教育，更重要的是從理性層面去思考教育。無論是理論、模式還是方法，都應該是我們在從事教育活動、面臨具體問題時，在不斷思考、深入探索、反復論證的基礎上，總結出來的思維路徑和實踐工具。我們不能為創新而創新，我們需要為實踐而創新。

（責任編輯：謝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