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寧 陳謹
摘要:唐代是邊塞詩走向輝煌的時代,作為唐代最富激情的詩派,其以嘹亮高亢的聲音、剛健質樸的特質,彰顯著盛世的氣象,呼嘯著時代的豪氣。其所表現出的郁勃陽剛的品性、壯懷激烈的豪情、含蘊深沉的文化內涵,構成唐代詩歌高峰上不可或缺的風景。
主題詞:唐代 邊塞詩 文化內涵
一、唐邊塞詩追溯
邊塞詩是以邊疆地區軍民生活和自然風光為題材的詩,是唐詩中思想性最深刻、想象力最豐富、藝術性最強的一部分。參與人數之多,詩作數量之大,創作時間之長,為前代所未見。
中國邊塞詩可追溯到《詩經》中的《采薇》《出車》《六月》等。雖不屬于嚴格意義上的邊塞詩,但奠定了自己的審美特征:首先是表現出崇高的陽剛之美;其次是在建功立業的主調中回響著淡淡憂傷,從中輻射出更多的倫理內涵;其三是反思戰爭,在其中滲透出明顯的哲理含義。
隨著漢樂府鼓吹曲鐃歌的出現而標志著邊塞詩出現。郭茂倩《樂府詩集》有:“鼓吹曲,一曰短簫鐃歌。”用鼓、鉦、簫、笳等樂器合奏,蔡邕《禮樂制》也說:“漢樂四品,其四曰短簫鐃歌,軍樂也。”漢代邊塞詩有《出塞》《入塞》等。
魏晉南北朝時邊塞詩多以擬樂府形式出現,《樂府詩集》共100多首,作者主要以“三曹七子”為主。一方面表達建功立業的豪情,一方面反映邊地戰爭的艱苦和征人思婦的相思苦。如《白馬篇》、《飲馬長城窟行》等。隋代的邊塞詩在詩歌體裁上有所發展,既有歌行體又有近體絕句,雖數量不多,但促進了邊塞詩的成長。
當邊塞詩進入大唐,唐王朝社會背景和時代風尚的相互作用,加之詩歌自身的成熟完善,終于成就了這一詩體的輝煌。追究唐代邊塞詩的輝煌原因,一是強大的邊防和高度自信的時代風貌;二是建功立業的壯志和“入幕制度”的刺激;三是文人普遍投筆從戎的經歷。中國士人傳統意義上出將入相的理想在唐代得以實現。從初唐至中唐,一批批文人士子紛紛投身軍旅。駱賓王前驅先路,陳子昂接踵其后,揭開唐代邊塞之旅的序幕。盛唐時期,邊塞之旅進入高潮。以高適、岑參為代表的邊塞詩響徹云霄。李白、杜甫、王維等一眾詩人群聲呼應,邊塞詩走向巔峰已是水到渠成。及至中晚唐,安史之亂宣告了大唐盛世的終極而反,文人士子立功邊塞的英雄氣概代之以蒼涼悲苦。縱覽唐邊塞詩四個階段,詩風雖有不同,但其創作不乏繁榮,達到了各代邊塞詩數量的總和。唐朝的著名詩人大都寫過邊塞詩,參與人數之多,為前代所未見。從質量看,其內容豐富深刻,體裁風格多樣。其思想及藝術成就均到達歷史高峰。尤其值得提出的是,作為唐代詩歌最為別致而嘹亮的號角,相比于其他詩歌流派,邊塞詩更體現了唐王朝獨有的風貌和時代精神,由此構成其豐厚的文化內涵。
二、唐邊塞詩文化內涵探究
首先,表現為強烈的建功立業精神。唐代是中國封建社會的鼎盛時期,尤其是唐朝初年到安史之亂爆發,大唐帝國成為當時世界上最強盛和最富有吸引力的國家。昂揚蓬勃的時代精神影響到詩人,尤其是邊塞詩人,在時代精神的熏陶下,呈現出一種獨特的士人風貌,“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奮其智能,愿為輔弼。使寰區大定,海縣清一。”他們或決策于朝堂,或立功于邊塞,建不世之功,立萬世之名。他們既有遠大的人生理想,又有在實現個人理想過程中的高度自信和堅忍執著,自覺擔負著時代責任和歷史使命,以舍我其誰的態度投身社會,任情高歌,從而成為時代精神中最集中鮮明的體現。
行子對飛蓬,金鞭指鐵驄。功名萬里外,心事一杯中。虜障燕支北,秦城太白東。離魂莫惆悵,看取寶刀雄。
——高適《送李侍御赴安西》
男兒生世間,及壯當封侯。戰伐有功業,焉能守舊丘?
——杜甫《后出塞五首》
功名只向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
——岑參《送李副使赴磧西官軍》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請君暫上凌煙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李賀《南園十三首·其五》
這些詩歌中既有忠心耿耿的報國之志,又有建功立業的豪情壯舉。功名體現的是人生價值,報國則是詩人回報社會與時代的崇高境界和偉大情懷。兩者的完美結合,構成邊塞詩恢宏壯烈的陽剛之美。
其次,唐代邊塞詩中慷慨壯烈的尚武精神也是其典型的時代風格。尤其以盛唐詩歌為重。唐統治者起于關隴,尚武精神突出,這對唐人的價值取向有相當大的影響。有唐一代,重獎邊功的政策,加之任情縱性、崇俠之風盛行,竟成時尚。投筆從戎成為反復鼓吹的主題,并在他們的邊塞詩中表現自己的尚武情結,充滿了恢宏豪邁的任俠精神,激蕩著一種氣吞驕虜的雄風。如:
燕臺一望客心驚,笳鼓喧喧漢將營。萬里寒光生積雪,三邊曙色動危旌。沙場烽火連胡月,海畔云山擁薊城。少小雖非投筆吏,論功還欲請長纓。
——祖詠《望薊門》
少年十五二十時,步行奪得胡馬騎。射殺山中白額虎,肯教鄴下黃須兒!一身轉戰三千里,一劍曾當百萬師。
——王維《老將行》
少年負膽氣,好勇復知機。仗劍出門去,孤城逢合圍。
——崔顥《古游俠呈軍中諸將》
“少年”“劍氣”“沙場”“長纓”,外在意象的書寫,是一種人格氣質的象征。詩人們用壯懷激烈的邊塞詩抒發自己的尚武情懷,執干戈為社稷,引長纓而高歌,對后代詩歌的陽剛之美產生了極大的影響。同時,不同于其他封建朝代的農耕文化形態,唐代帶有游牧文化風格的社會背景下,“游俠”“尚武”等的盛行體現了儒士由文向武的轉變,這種轉變不是被動的,而是觀念的更新使士人的人生價值較之其他朝代有了新的認識,對人生道路充滿更加遼遠壯闊的希望。
再次,在唐代邊塞詩中,憂患意識和人文關懷無疑是構成唐邊塞詩最終在思想文化上走向深厚博大的關鍵。如果說建功立業是基于國家角度的呼喊,尚武、游俠是風尚角度的再現,英雄主義個人角度的張揚,那么憂患意識是民族角度的深思,人文情懷則是百姓、征人層面的悲慨。由此,反映出邊塞詩人對邊塞戰爭的多角度思考。表達這種憂患意識既深且廣的代表性作品首推杜甫。杜甫見證唐王朝由盛而衰的變化,對現實的關注和對民生的關心使他在盛唐時就看到了繁華背后隱藏的巨大危機,因此,以憂國憂民的圣者之心唱出了《兵車行》。杜甫之外,許多詩人都有類似詩歌,如:
烽火城西百尺樓,黃昏獨坐海風秋。更吹羌笛關山月,無那金閨萬里愁。
——王昌齡《從軍行》其一
“無那金閨萬里愁”,曲筆把征人和思婦的感情交融在一起,如畫龍點睛,立刻使全詩神韻飛騰,而更具動人的力量了。
回樂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征人盡望鄉。
——李益《夜上受降城聞笛》
荒沙萬靜中,冷月如霜,蘆管之聲,隨朔風而起,征人征戍之苦,思鄉之切,內心萬般凄涼,盡包孕在內。
客觀地說,唐朝的邊塞戰爭是中原王朝和周邊少數民族政權在民族交融過程中必然出現的現象,而邊塞戰爭更多是中原漢族對少數民族入侵的抵御防范。但如果從生命的角度講,無論何種形式的戰爭,都是對人生命的戕害。所以,和平才是人類永遠的呼聲。
結語
邊塞詩歌作為唐詩中的一個流派,其以奮發有為的精神,昂揚樂觀的基調,雄渾豪邁的風格,豐富的情懷奏響了唐詩中最豪邁激昂的旋律,恒久地回蕩在中國詩歌的浩瀚長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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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河北經貿大學文化與傳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