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母親相依為命

麗莎·布倫南·喬布斯

“史蒂夫，我們需要錢”

母親想當個好媽媽，同時希望能成為一個成功的藝術家，每次搬家，她總會帶著兩本大冊子：一本是我出生以來的影集，另一本是她的畫冊。我喜歡一頁頁地翻看里面的畫，我喜歡畫中女人的樣子：鉛筆裙、紐扣襯衣，在紛飛的紙片中泰然自若、端莊高貴。

“這只是一幅插畫而已，算不上藝術品。”我問母親為什么不多畫一些，她不屑地回答道。

我們沒有車，所以每次出門時，母親就騎自行車載著我，把我放在后座的兒童椅里，我們在樹蔭下的人行道上騎行。有一次，和迎面而來另一個騎車的人撞車了。我們倆摔倒在人行道上，手和膝蓋都擦破了，流著血。母親哭了很長時間，我知道，她傷心的原因絕非僅僅是撞車摔傷。

后來，琳達姨媽來看我們。當時我們母女倆身無分文，琳達姨媽給了我母親20美元，讓她用來買食物和尿布。母親用這份錢買了食物、尿布，還買了一束雛菊和一小包帶圖案的手工紙。母親既不會攢錢也不會掙錢，可是她偏偏又愛美。

據琳達姨媽回憶，她走進屋里，看見我母親正坐在沙發床上，手拿電話哭訴：“史蒂夫，我們需要錢，請給我們寄點兒錢吧。”當時我還很小，只見我一把奪過母親手里的電話，對著話筒說：“她只是要些錢，聽懂了嗎？”接著就把電話掛斷了。

“她就是你的孩子”

我和母親在大浩湖生活了近兩年。就是在那段時間，關于父親的一些說辭流傳出來。1983年1月的《時代周刊》上，刊登了父親及“年度計算機”的文章。當時我只有4歲，文章中，父親暗示母親與多名男子發生過關系，還提到美國28%的男人都可能是我的父親。

讀到這篇文章后，母親深受打擊。她給父親寄了張照片，照片上我光著身子坐在椅子上，臉上戴著配有大鼻子和大胡子的搞怪眼鏡。

“她就是你的孩子！”母親在照片背面寫道。父親當時留著大胡子，戴眼鏡，鼻子很大。

作為回應，父親給母親寄來一張500美元的支票。母親用這筆錢搬回了灣區。

我們從大浩湖搬回來的第二天，父親就請我們去參觀他的新房子。

“我活夠了”

幾周之后，父親給我們買了一輛銀色的本田思域。后來我們開著這輛本田去了很多地方。

有一次外出，下著雨，山路蜿蜒，我們迷路了。

“什么都沒有，我們一無所有。”母親突然說道，接著她就開始哭了起來。對于一個28歲的單身媽媽而言，獨自養育孩子的難度還是遠遠超過她的預想。她的家人也愛莫能助。“我不想再這樣活了！”母親啜泣道，“我活夠了！”她大聲地咒罵，很是刺耳。

我那時就坐在她旁邊的副駕上。看著前后左右的汽車，我幻想著一個平靜的環境，如果她能像之前一樣，能像在白天一樣，那該多好，她的兩面簡直判若兩人。她后來跟我說，盡管她的哭喊難以自抑，但她知道我已經懂事了，能記住眼前發生的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