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慶玲
摘要:南宋牧溪為當時禪僧無準和尚之弟子,其所繪作品深受禪學思想的影響,畫中透露出無限的禪機。本文以牧溪《六柿圖》為例,通過對《六柿圖》造形、構圖、筆墨的研究,分析禪宗美學對于牧溪《六柿圖》的影響,繼而探討其中所蘊含的深邃之意,并進一步探討禪宗思想的當代價值。
關鍵詞: 《六柿圖》;禪宗; “清風”禪榻
佛教于兩漢之際傳入中土后,在不竭“中國化”的過程當中,到南宋期間到達成熟與成長。關于禪宗的研究一直都是佛學研究中比較重要的部分。關于禪宗的思想來源,學術界一般總結為三點。有學者認為,禪宗是來自于印度的佛教思想,這些學者認為,中國禪宗思想是般若思想和佛教思想衍生出來的產物。i也有學者認為,禪宗傳入中國之后是在與儒家思想相結合進而發展出來的思想。iii ii也有學者認為禪宗的形成受到道家思想的影響。ii v
禪宗義理在中國化過程中,對于中國人的思想產生重要的影響。禪宗繪畫是在禪宗思想下形成的藝術門類,它的特殊之處就在于用筆墨闡釋禪理。南宋時期,禪畫獲得了快速的發展,這個時期是禪畫發展的興盛與成熟期。主要表現在南宋時期的關于禪宗的繪畫題材多種多樣,繼而影響到文人畫與水墨畫的發展。VI東方的禪味傳入日本之后也對日本的繪畫風格產生過重要影響,最明顯的就是今天日本“侘寂”美學思想。日本學者鈴木拙在論述禪和水墨畫之間的關系時曾經提出:“水墨畫正是受到禪宗的影響,尤其是水墨畫所體現出來的沖淡與頓悟。”Ⅷ中國美術世家潘天壽先生也說過士夫禪僧大多喜歡水墨簡筆以表禪意。吳永猛在他的著作《論禪畫的特質》中論述到: “宋代高僧畫禪畫屢見不鮮。”ⅸ所以說,在南宋時期由于獨特的時代背景,形成了獨具一格的禪宗美學。禪畫的發展和流行為中國畫的發展打開了新的局面,也催生了一種美的形態一一孤寂與悠長、淡雅與寧靜。在這種思想的滋養下,誕生出牧溪這樣的大師就不足為奇了。
牧溪是南宋后期比較有新意的一位畫家,作為禪僧無淮和尚的弟子,牧溪的繪畫風格也受到禪宗美學的影響。他的獨特之處就在于將禪意轉化到內心感受當中,而禪意可以用輕質淡雅的筆墨表現。“猿啼鶴映,龍吟虎嘯,花歌鳥語,無不散發著一種樸茂天然的韻致,折射出‘萬物皆有佛性’的禪學思想。”6牧溪的《六柿圖》現藏于日本京都龍光院,被認為是禪畫藝術的經典之作。這幅圖中,六個柿子一字排開,柿子的形態也是憨厚圓潤,沒有刻意地擺放,簡單而又不失靈氣。整幅作品只用筆墨渲染,或濃或淡,層次分明。黑白兩色卻勝于五彩繽紛。這件作品給人的感覺就是恬淡寧靜,素樸靜謐。濃淡相宜,干濕分明,簡單兩色卻不會讓人感覺它是枯燥無味的。之所以說《六柿圖》充滿禪意,就在于其隨意地構圖與形象塑造,簡單空靈的形象使整幅作品充滿“空”的禪意,妙不可言。可見牧溪并不在意形似和筆墨技巧,這與傳統水墨作品有所不同。牧溪將生活體驗通過《六柿圖》抒發出來,所寄之情就是禪意,是對生命和自然的感悟,在捕捉到美好之處時有所體驗。他所要表達的是生命智慧,而不僅是詩情美感,而是訴諸悟性的,是哲學性的表達,是感性與理性的通力合作,是通透,通達,瞬間光照,頓見本質,這正是禪宗僧侶用以表達人生的一種藝術形式。濃墨加上水的調配,將墨的意義凌駕于筆之上,在濃淡調配中流露出心的禪意。從中可以看出牧溪《六柿圖》中的和禪奧秘宗畫家特殊的的審美意識。
牧溪《六柿圖》是禪畫藝術的經典,反映了禪宗審美的空靈、頓悟、自然、境界之美,對南宋以后的繪畫有著深刻的影響,使日本開啟了一個水墨畫發展的新篇章。被尊崇為“畫道大恩人”的牧溪也日本廣受贊譽,其作品被廣泛收藏、流傳,對日本繪畫的發展產生重要的影響。特別是日本水墨畫的產生和發展。
言及今日,“禪機”“頓悟”“空無”等思想能夠幫助當代設計師在抽象思維的訓練上找到新的方法。有些當代設計師就把對禪的理解運用到室內設計上,創造出獨具禪意的室內設計。2005年日本設計師設計的“清風禪榻”系列用“減法”的設計語言,對產品剝絲抽繭,最終保留其筋骨,最終設計出極具匠心的室內設計。在當代中國,禪宗思想也得到重視,越來越多的藝術家開始探索禪意之美,開始把“禪意”。融入到自己的藝術作品之中。比如說徐冰創作的“天書”。就像是高名潞所說:“徐冰的天書可能和中國傳統的哲學思想有關,尤其是禪宗的空無思想,感受到虛無的時刻也許是畫家頓悟的時刻。”
這件藝術品特殊的地方就在于是以中國傳統的漢字為骨架,模仿拉丁文的形體,創造出近四千個的“假漢字”。這些“字體”實際上并沒有可讀性,也沒有特殊的含義。當這些字被裝訂成書時,作品的當代性便呈現了出來,嚴肅莊重的形式下卻沒有任何的意義。就像徐冰自己所說“自己就像是認真地完成了一件沒有意義事情, 《天書》其實是一件矛盾之物。”1
總的來說,中國當代藝術中的禪意表達依舊充滿韻味,禪宗美學在未來藝術發展的道路上繼續提供養分,禪宗審美在整個中華文化中都有舉足輕重的作用,可以說這是最本土的中國民族文化的力量。這些中國的傳統美學不僅在古代有著非凡的價值,賦予中國藝術獨特的內涵,在當下依然是非常寶貴的財富,需要我們去挖掘、發現繼承。
參考文獻
[1]參見錢穆:《中國文化史導論》,《錢賓四先生全集》第29冊,聯經出版社,1998年,第189頁。
[2]參見賴永海:《中國佛性論》,江蘇人民出版社,2010年,第288頁。
[3]胡適曾指出,“中國禪之中,道家自然主義成分最多”。參見胡適《答湯用彤教授書》。
[4]參見麻天祥:《中國禪宗思想史》,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11年,第14頁。
[5](日)鈴木大拙:《禪與日本文化》,陶剛譯,北京三聯書店1989年版,第124頁。
[6]潘天壽:《中國繪畫史》,商務印書館,1936年9月版,第124頁。
[7]吳永猛:《論禪畫的特質》,見《華岡佛學學報》第8期,1985年10月版,第260頁。
[8]唐林:《四川美術史》(中冊,五代兩宋),四川出版集團巴蜀書社,第98頁。
[9]同上,第130 131頁。
[10]王雅平.禪宗的中國化及研究述評[J].學海,2015 (04):193 196.
[11]李靜.南宋禪宗繪畫研究[D].山東大學,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