Е·А·勘納耶夫
摘要:今天,人類已經快速邁進數字化商業時代。經濟參與者的競爭力越來越取決于其能否捕捉到現實生活中的數字化機會。這里所說的經濟參與者不僅包括公司,還有參與多邊對話機制的世界各經濟體,東盟(ASEAN)就是其中之一。在建立東盟經濟共同體之后,東盟也渴望把握住這個機會,創造一個有利于開展數字化業務的商業環境。前不久發表的《東盟信息通信技術總體規劃》和《東盟輪值主席國新加坡聲明》都反映了東盟的這個意愿。本文面對的難題及研究的課題就是:為什么盡管東盟長久、持續且集中精力地提高商業吸引力,但作為第四次工業革命中的一個地緣單位,可能依舊難以成為數字化商業時代的受益者?
雖然R·鮑德溫(R.Baldwin)、H·V·維納亞克(H.V.Vinayak)、F·湯普森(F.Thompson)、O·湯比(O.Tonby)和A·科第(A.Koty)等研究人員已經捕捉到了這個問題的選擇面向,但迄今為止,在第四次工業革命的大背景下,特別是在數字化和大數據領域,如何加快東南亞、東盟的融入?這一議題尚未得到全面細致的分析。本文的研究方法結合了定性和定量法,而相關信息和數據的來源包括世界銀行、國際復興開發銀行、東盟秘書處以及國際統計數據庫發布的報告。本文研究的主要成果反映了即將到來的數字化商業時代與東南亞數字化商業環境特殊性之間的聯系,同時強調了區域內長期發展頑疾和發展不平衡等因素對東南亞國家參與第四次工業革命的阻礙。
關鍵詞:第四次工業革命;數字化商業;亞太區域經濟一體化;東盟經濟共同體;不平衡
[中圖分類號] F113? ? ? ? ? ? [文獻標識碼]? A? ? ? ? ? ? ? ? [文章編號] 1003-2479(2019)04-0003-07
ASEAN Economic Community and Digital Business Age: A Dilemma
(Russia)Е.А.Kanaev
Abstract: Today, human beings have rapidly entered the digital business era. The competitiveness of economic participants increasingly depends on their ability to capture real-life digital opportunities.? The economic participants mentioned here are not only companies, but also the world’s economies that participate in the multilateral dialogue, including the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ASEAN). After the establishment of ASEAN economic community, ASEAN is eager to seize this opportunity to create a business environment conducive to digital business. The ASEAN ICT Master Plan and The Narrative of Singapore’s ASEAN Chairmanship both reflect ASEAN’s will. The challenge and research topic of this paper is:why ASEAN,as a geographical unit in the fourth industrial revolution,may not be the beneficiary of the digital business era despite its long-term,sustained and focused efforts to enhance commercial attractiveness?
Although R.Baldwin, H.V.Vinayak, F.Thompson, O.Tonby, A.Koty and other researchers have captured selective aspects of this question, so far, in the context of the fourth industrial revolution, especially in the field of digitization and big data, how to accelerate the integration of southeast Asia and ASEAN? The issue has not been thoroughly and meticulously analyzed. The research method of this paper combines qualitative and quantitative methods, and sources of relevant information and data include reports issued by the World Bank, the International Bank for Reconstruction and Development, the ASEAN Secretariat, and the International Statistical Database. The main results of this paper reflect the connection between the coming digital business era and the particularity of the digital business environment in Southeast Asia, and highlight the obstacles of the regional long-term development deficiencies and imbalances to the particip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countries in the fourth industrial revolution.
Key Words: Fourth Industrial Revolution; Digital Business; Asia-pacific Regional Economic Integration; ASEAN Economic Community; Imbalance
數字化進程是現代商業發展的重要方向,這一進程不僅反映在各個公司,也反映在世界各國、各經濟體的發展中。本文的研究對象是東盟,該組織于2015年年底創建了東盟經濟共同體(AEC)。
在東盟經濟共同體框架下,人們對優化數字化商業環境給予了很大的關注,這在《東盟互聯互通總體規劃2025》 的信息和通信技術相關章節以及《2025年東盟經濟共同體藍圖》中都有體現。隨著電子商務平臺、數字化大融合的發展,本屆(指2018年——編者注)東盟輪值主席國新加坡迫切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并主導設立了執行期內東盟的一項重要目標——通過參與數字化變革來提升商業環境。
但是,這項任務在實際執行中可能會困難重重,原因是第四次工業革命帶來的挑戰以及商業環境的數字化要求,這些對于東南亞地區和東盟這個國際組織來講都是尚待解決的問題和自身的弱項。
國際商業環境:走向數字化
毋庸諱言,第四次工業革命作為一種新興的浪潮,為全球商業結構帶來了全新的、前所未見的機會,而且這有助于提高生產和經濟運行效率,在此特別對以下幾點進行說明:
首先,優秀的商業模式既可以獲得利益回報,也能了解到客戶的需求。其中之一是以24(每天)/7(每周)/365(全年)模式實施的廣告活動,這有助于提高產品或品牌的被認可度從而擴大消費者群體。乘數效應還有助于提升客戶忠誠度,公司的市場份額也會顯著擴大。
數字化商業環境讓企業有機會積累“大數據”(big data)信息,從而為下一步的決策做準備。這將使企業能夠了解到相關產品或品牌的市場需求程度,與消費者建立有效的溝通渠道,了解自身成功之處、缺乏活力之處以及尚需努力之處。
對于許多業務部門的執行者來講,一個重要的任務便是降低運營成本。在數字化時代,戶外廣告、租用門店或雇傭眾多員工的額外開銷將得以省去。企業可以直接在品牌與消費者之間建立聯系,這減輕了制造商投資建造或租賃購物中心并與當地零售商分享利潤的壓力,同時有利于控制整個銷售鏈。與社交網絡明星和流行博主的合作還會進一步擴大公司產品知名度,從而提高盈利。
從消費者自身來看,他們的自主選擇權在不斷擴大,這迫使公司通過競爭來獲取最佳客戶體驗。這樣一來,商業活動的數字化及其營造的環境將會以最直接的方式滿足消費者的利益需求。
這里我們需要關注“千禧一代”因素,即出生在千禧年之際的年輕人,他們對商業的期望不容忽視。因此,與這類消費者群體合作是商業戰略的重點之一。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年輕人走入社會,收入也逐漸增加,那么,企業就可以在“大數據”的數字分析基礎上,不僅在售后,還可以在新產品面世時跟蹤觀察“千禧一代”(“Z世代”)的偏好,從而合理地研發和出售自己的商品。
其次,即將到來的數字化商業時代也符合眼下的全球化邏輯。根據理查德·鮑德溫(R. Baldwin)教授的觀點,現代商品的生產和服務處于所謂的“第二”與“第三”階段之間。 “第二”階段指的是降低運輸貨物的通信成本;“第三”階段指降低人員流動成本。未來技術上的突破將給我們帶來“虛擬就業”,所以后者的實現為期不遠。畢竟目前遠端臨場或遠程操控機器人技術已經得到開發和應用①。
哪怕這一觀點部分地反映了全球演化的本質,企業也要審慎因應。對他們而言, 能否融入數字化將影響自身未來的生存與發展。簡而言之,如果處理不好,企業將無法融入創新,特別是在“物聯網”平臺,包括在遠端臨場機器人、 網絡安全等領域都將遭遇發展困境。
再次,數字環境允許企業更加廣泛地參與到廣告宣傳工作中,尤其是在“商對客”(B2C)細分市場中。從這一點來講,許多商品廣告已經通過在線游戲和在線教育之類的平臺發布出來,這樣的發布形式日益普及并引起關注。
數字營銷不僅可以展現廣告產品的功能特征,還可以發展其情感和社會屬性。對于品牌而言,這樣的策略是增加其吸引力的關鍵手段之一,因為今天很少有制造商可以為其產品的質量帶來什么全新的東西。情感聚焦意味著企業將更加細致地關注愛、友情以及投注在孩子、父母身上的關心等人類的基本感情。當公司專注于他們的社會責任時,品牌的社交示范效應將起到同樣重要的作用,比如雅芳公司的“乳腺癌防治”項目就帶來了巨大的經濟和社會效益。總之,這些因素提高了客戶對公司和品牌的忠誠度。
當意識到這種趨勢的不可逆性和采取應對措施的必要性時,許多公司也就會自然而然地融入數字化時代。即便這樣的舉動將附加高昂代價:比如我們可以預期信息的開放性與其安全性之間的不平衡會增加,還要考慮到互聯網領域商業活動法律監管的復雜性。此外,在創建品牌與消費者之間直接溝通的渠道時,會破壞品牌制造商與零售連鎖店之間的聯系(這幾乎是可以肯定的),盡管他們的良性互動已經持續了幾十年。隨著在構建最佳客戶體驗上的競爭日益激烈,公司將不得不大幅提高產品質量、增加型號種類,在這一輪的“洗牌”中注定會出現優勝劣汰。
總的來說,向數字化商業時代邁進會大幅度提升企業全球競爭力,這是時代浪潮的召喚。無論是公司、國家還是國際經濟體都能理解這一點。后者的其中之一——東盟就正在尋求通過商業環境的數字化來增加自身在商業領域的吸引力。
東盟經濟共同體及其商業部分
評估東盟經濟共同體的效率,要從當地企業開展經營活動的角度來看,同時有必要對亞太區域主義即亞太區域經濟一體化形成的原因和表現形式進行綜合考量。
在現代條件下,亞太經濟區域主義的發展有3個主要特征:第一是貿易和投資自由化遇到阻力,區域連通性加強;第二是在執行以前發起的經濟合作倡議方面停滯不前;第三是中國提出的“一帶一路”倡議對亞太地區多邊經濟合作產生了巨大影響。
亞太國家曾經預期自由貿易協定(FTA)能帶來巨大的顯性和潛在回報,可事與愿違。21世紀的前10年,許多區域內國家對達成此類協議的興趣曾經非常濃厚。造成不理想結果的主要原因包括:大量雙邊自由貿易協定的存在(亞太地區研究專家將此總結為“意大利面碗效應”)破壞了多邊倡議的實施,其結果是出現了“交叉帶”,一份份零碎的協議交雜在一起,妨礙了統一競爭環境的形成,更不用說一體化進程了①;缺乏加強多邊合作的配套條件,如發達的跨境通信、有效的機制和高水平的人際交往等,這讓已達成的雙邊和多邊自由貿易協定難以落實。
鑒于上述情況,亞太地區的相關經濟體要求通過整合過往的協議來提煉出新的合作方式也就有情可原。而當他們努力完成了茂物目標的第一部分任務——2010年以前在發達經濟體之間構建自由貿易與自由投資制度后,成效并不理想。隨后,亞太地區各經濟體的主要合作方向聚焦在促進區域間互聯互通上,這一工作由東盟和亞洲太平洋經濟合作組織主導,其目的是為亞太各國間的經濟交流建立穩定和多樣化的基礎。為此,東盟分別于2010年和2016年通過了兩項互聯互通總體規劃,亞洲太平洋經濟合作組織于2014年在北京峰會上通過了《亞洲太平洋經濟合作組織互聯互通藍圖》。
近年來,各種類型的區域貿易安排大量衍生,但現實效率并沒有期望中的那么高,比如《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和亞太自由貿易區(FTAAP)等。 TPP代表了“高質量和全面”的合作樣本,但很快走向政治化,越來越趨近于美國在亞太地區保住領導地位的“籌碼”。后來因為特朗普的上臺,美國態度轉變,相關國家又推出了《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CPTPP),失去美國參與的協定已經黯淡無光。至于FTAAP,現有自由貿易協定內經濟體的利益競爭與不同國家和地區間的法律界限都在阻礙這一舉措的形成。更難以想象要求中國大陸和中國臺灣地區作為獨立的參與者就自由貿易區進行談判了,這在政治上是不可接受的。
“一帶一路”對亞太區域經濟一體化進程的影響既體現在經濟方面,也體現在政治方面。作為本文的研究對象,從經濟角度而言,東盟是歡迎中國投資其成員國基礎設施的,尤其是港口設施。此外,可以預見,中國對東南亞政策的強化會刺激到日本、韓國和印度在該地區的活躍性,這樣一來,區域外國家對東盟成員國的投資將會擴大,引進的技術也會更加多樣化。但是,這一倡議所帶來的政治后果可能與東盟的長期計劃背道而馳。在東南亞國家的專家學者圈中,已經有人擔心伴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實施,中國將建立自己的大陸安全體系來整合“安全”與“發展”的概念。相比之下,東盟在冷戰后為確保區域安全所創建的多邊安全對話機制——諸如東盟地區論壇、“東盟+8”國防部長級會議和東亞峰會將被淡化,該組織在亞太地區的重要地位也將不穩①。
東盟及其合作伙伴在《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由東盟發起的亞太區域多邊合作上的談判明顯停滯,上述事實增加了議程的緊迫性。2018年11月在新加坡舉行的東盟峰會上,簽署RCEP協議的愿望再度落空。
綜上所述,當亞太經濟區域主義基本倡議的前景仍然存在許多不確定性時,東盟經濟共同體雖然稱不上完美無瑕,但會讓人看到希望,它的存在對這一地區的發展也是不可或缺的。
東盟共同體的籌建行動始于1997年,當時東盟通過了《東盟2020年愿景》文件。2003年,該組織又通過了到 2020 年建立東盟共同體的發展藍圖。4年后,東盟將其建立的日期提前到2015年。在2015年之前建成東盟經濟共同體的路線圖中,突出了以下4個方面:
第一,在東南亞建立統一的市場和統一的生產基地;
第二,將東南亞轉變為“具有競爭力的經濟區域”;
第三,為東南亞各國提供平等的發展條件;
第四,將東南亞納入全球經濟進程②。
到了2015年,東盟宣布第三和第四個任務完成了100%; 第一和第二個任務完成了92.4%和90.5%。可與此同時,東盟也意識到,建立東南亞“無縫”經濟空間存在客觀上的困難。其中一些典型的困難是:東盟10國的基礎設施發展存在差距;服務貿易自由化僅普及到大概1.5%的勞動力,其余部分無論是在其活動的法律基礎上還是在自身的社會保護上都處于“灰色地帶”;截至2018年5月,在世界銀行有關“營商吸引力”的排名中,東盟國家之間存在從第2位(新加坡)至第171位(緬甸)的差距③。
為了糾正這種不平衡,東盟將其工作重點放在兩個方面:第一個方面是從東盟視角規劃的升級。隨著 《東盟2025:攜手前行》 愿景文件的出臺, 東盟將利用這段時間把合作領域的數量從4個擴大到5個, 并將《全球東盟》規劃添加到 《2025年東盟共同體愿景》當中。其主要創新點在于東盟希望提高自身在世界發展進程中的影響力,優化與對話伙伴的關系, 在世界經濟問題中協調統一立場,并參與區域和全球多邊倡議④。第二個方面是內部合作的升級。總結2016—2018年通過的完善東盟經濟共同體的重要舉措, 我們可以將《東盟良好監管實踐指南》(ASEAN Work Plan on Good Regulatory Practice)和《東盟稅收合作2016—2025年戰略行動計劃》(Strategic Action Plan 2016—2025 for ASEAN Taxation Cooperation) 作為這一內部合作升級的指導方針。
東盟于2016年8月通過的《貨物貿易便利化框架協議》讓人眼前一亮⑤。2017年3月,東盟成員國經濟部長們表示到2020年要降低10%的交易成本。相繼建立的東盟貿易合作數據庫(ASEAN Trade Repository)、 東盟關稅搜索系統(ASEAN Tariff Finder)和東盟無縫貿易便利化指標(The ASEAN Seamless Trade Facilitation Indicators,ASTFI)對東盟10國之間的貿易往來起到了促進作用, 這樣的便利也將惠及“東盟 + 1” 模式下的區域外合作伙伴。我們還注意到東盟在投資、服務和貿易領域建立了東盟投資、服務和貿易援助解決方案(the ASEAN Solutions for Investments, Services and Trade,ASSIST),該協商機制用來解決東盟成員國企業在實施東盟經濟協議時遇到的跨境合作問題⑥。而知識產權門戶網站 (Intellectual? Property? Portal)⑦ 和東盟電子商務協調委員會(ASEAN Coordinating Committee on Electronic Commerce,ACCEC)①這類提供經濟合作及相關信息的機構對東盟內部的經濟整合也起到了積極作用。
為了平衡內部成員國的經濟發展水平,東盟于2016年9月通過《東盟一體化倡議第三份工作計劃》(Initiative for ASEAN Integration Work Plan III),旨在促進越南、老撾、柬埔寨和緬甸融入東盟糧食生產和農業等領域的多邊合作進程,促進貿易交流以及中小微企業、教育和公共衛生的發展,改善公民福祉②。
值得特別提及的是,2017年9月,東盟發起了《包容性商業框架》倡議(ASEAN Inclusive Business Framework),旨在加大東南亞國家商業活動中創造的社會價值,特別是在向社會弱勢群體提供商品、服務和社會福利方面③。筆者還注意到,《東盟創新發展宣言》(ASEAN Declaration on Innovation)得以通過,該宣言標志著10個成員國在構建東盟共同體過程中有意加強科學、技術和包容性增長的作用④。
在2018年8月舉行的第50屆東盟經濟部長級會議宣布完成了《對東盟對第四次工業革命準備情況的評估》(the Assessment of ASEAN Readiness for the Fourth Industrial Revolution)的工作。會議期間,東盟經濟部長們通過單獨和集體磋商解決了一系列新的問題,并完成了《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中兩個章節的談判⑤。
總的來說,在各方努力和多種因素的促進下,東盟10國的總體市場是值得期許的。東盟擁有6.42億人口,還包括6700萬個不斷發展壯大的中產階級家庭——麥肯錫將其定性為“消費階層” ,預計2025年這一階層將增加到1.25億戶。此外,東南亞還具備優越的地理位置優勢——靠近中國和印度這樣龐大的商品和服務消費市場,加上前面提到的10個成員國內部不斷增長的中產階級數量,我們有理由認為,到2025年,世界上超過一半的消費階層將生活在距離緬甸5小時的空中交通經濟圈內⑥。
盡管如此,僅憑這些因素,東盟依舊無法分享理想中的世界經濟發展紅利。問題的實質在于東盟沒有基礎設施類的重要資產,也就難以把東南亞打造成具有吸引力的經濟空間。
東盟將東南亞國家整合成生產銷售區的實際能力仍然有限。歷史上借助公私伙伴關系,在地理位置相近國家間形成和發展起來的經濟聯系就是本文論及的經濟增長區,而目前這些經濟增長區的經營效率比較低。除了南部經濟增長區開發出高效運營的生產—技術特區,其他增長區的進展并不明顯。盡管大湄公河區、北部經濟增長區和東部經濟增長區等次區域的國家通過了一系列關于物流、電信發展、構建和諧旅游環境以及支持中小企業等方面的合作文件,可實質上的改變并沒有發生。跨東盟的基礎設施項目——跨東盟天然氣管道、東盟統一能源系統、東盟道路網、昆明—新加坡鐵路等的建設都出現了停緩。
在物流的發展程度上,毫不夸張地說,東盟國家之間的差距是巨大的。在“2012—2018年綜合物流績效指數排名和得分”排行榜上,新加坡和馬來西亞分別排在第5位和第35位,而老撾和緬甸分別排在第120位和第139位⑦。這降低了東盟一些大企業將其經營范圍擴展到區域內某些鄰國的意愿,而區域外跨國企業也降低了把自身經營活動拓展到整個東南亞地區的熱情。
此外,東盟國家之間在公民使用互聯網方面也存在巨大差距,各成員國互聯網使用人數占比存在著從82.1%(文萊)到18.2%(老撾)①的差距。東盟國家尚無社會資本為該領域提供所需的資源。2016年,QS世界大學排名亞洲排名中的前20所東盟頂尖大學之間的差距為129位,排在第一位的是新加坡國立大學,第129位的是泰國農業大學,而這20所大學又集中在新加坡、馬來西亞、泰國、印度尼西亞、文萊和菲律賓6國②。
因此,所謂東盟經濟共同體內部自由貿易項目的良好前景目前只停留在表面上,或者說停留在幾個顯眼的優質發展國家上,整體預期并不樂觀。這種局面將刺激該組織重新調整對東南亞商業環境的整合戰略,尤其是要為此創造必要的數字化環境。
東盟與第四次工業革命:挑戰多于機遇
不可否認,第四次工業革命不僅會給東盟帶來機遇,還會帶來挑戰,重要的是要清楚地了解其中的內容和不確定性因素。
說到機會,筆者注意到,由于東南亞地區自雇人員數量的增長,東盟將規模效應轉變為資本紅利的可能性也在加大。筆者還注意到,東盟成員國的中小企業正在開辟新的市場、擴大吸引外資。這些企業對東盟經濟的重要性表現在它們占東盟企業總數的89%~99%,還提供著52%~97%的就業崗位③。這些中小企業借助網絡實現了融資,而且更加快捷地得到了投資者的信息反饋,當然其中也不乏來自區域外的投資者。
至于挑戰,則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四次工業革命不允許東盟參照之前的“成功案例”來實施大型項目。即將到來的數字化將迫使傳統的出口導向型產業轉型,產業中的許多環節將變為在線管理,這將構成東南亞國家經濟現代化的基礎。據估計,機器人自動化生產將導致印度尼西亞汽車行業裁員60%、泰國裁員73%。在紡織品生產、服裝和鞋類生產領域,印度尼西亞64%、越南86%和柬埔寨88%的就業崗位將受到威脅。在零售業,泰國將有68%的就業機會受到波及,而柬埔寨、印度尼西亞和菲律賓則分別為71%、85%和88%④。事實上,這意味著傳統的“亞洲工廠”,也就是發達國家為降低成本而將生產轉移到東南亞的發展模式即將終結。未來,隨著三維打印技術的發展,相關組件的生產將有可能被安排在生產核心區附近,那么,隨著投資和技術的轉移以及工人技能的提升,東盟“亞洲工廠”的屬性將會減弱。
在獲取數字經濟所釋放的紅利方面,東盟成員國之間仍存在巨大差距。緬甸和老撾的互聯網用戶人數占總人口的比例只有26%(東南亞的平均比例是53%)⑤。大約70%的東南亞居民不使用銀行服務,在一些國家,只有5%的人口擁有信用卡⑥。但主要的問題還在于東盟國家的電信基礎設施容易受到網絡攻擊而且缺乏必要的防范技術和能力。
東南亞的電子商務銷售量明顯低于競爭對手。目前,東南亞在線銷售額為90億美元,人均消費額為14美元。中國的這兩項數據分別為4260億美元和327美元⑦。在東南亞,也沒有能夠與全球IT行業巨頭競爭的網絡平臺。據統計,在全球范圍內,谷歌(Google)的各類廣告能夠覆蓋90%的互聯網用戶;臉書(Facebook)掌控著77%的社交流量;亞馬遜(Amazon)占據著75%的電子書市場。至少部分有可比性的東盟企業近期內都不太可能會出現⑧。
與此同時,東盟不得不重新審視未來區域主義規劃的發展方向。在虛擬化技術方面,公司將不再以產品進出口戰略為核心,取而代之的是對設計的交易并使用三維打印技術來快速生產必要的組件。鑒于此,東盟在自由貿易區方面將面臨一系列問題:比如,在經濟共同體框架下,東盟某一成員國企業購買虛擬產品并在本國進行打印生產,如果遭受損失,應該由誰來補償?當東盟 《相互承認協議》 (Mutual Recognition Arrangements)內的產業工人數目現僅為全部工人的1.5%而外來非熟練且非法務工人員為87%時,如何在時間緊張的條件下提高熟練工種的比例①? 隨著虛擬商品交易的增長,應該如何對業內人員征稅并提供社會保障?東盟經濟一體化相關項目(如東盟自由貿易區和《東盟商品貿易協定》)的法律基礎要多久更新一次?這些都只是眾多問題中的其中一些。
只有正視目前存在的這些問題,才會形成解決上述問題并采取相應措施的共識。這包括:擴展東盟秘書處的工作范圍(其中一項建議是建立蘋果公司移動操作系統或安卓系統的網絡平臺),授予東盟基礎設施發展基金(AIF)和“東盟+3”宏觀經濟研究辦公室(AMRO)更多的權力。其他可行性的方案還包括探索長期規劃的實施,例如提前7~10年制定“東盟三年發展規劃路線圖”,將一國內部或三四個國家間的經濟增長區創新集群整合到東南亞的統一創新空間里②。最后,有必要重新考慮“東盟方式”(ASEAN Way)下復雜的組織程序以及為了協調事務而舉行的各種大小會議和會晤。因為融入第四次工業革命需要的是快速的決策和精準的落實。
總的來說,在第四次工業革命進程中,東盟成員國并不是引領者而是技術的需求者和追隨者。作為東南亞的單一地緣經濟空間,東盟難以憑借現有的資源來迅速補充并提高自身的競爭力,也很難扭轉其成員國之間網上交易不力的局面。
結 論
在分析了第四次工業革命給東盟帶來的機遇和挑戰以后,筆者發現,對于東盟而言,機遇是要少于挑戰的。而且隨著時間的發展,東盟面臨的挑戰還在增加,甚至其在國際上的地位也將趨于邊緣化。關于東盟,中國阿里巴巴集團董事局前主席馬云做過如下評論:“未來30年新技術帶來的問題要多于所能找到的歡樂。”③這聽起來很恰當。
應該引以為慮的是,擺在東盟面前的不只有數字時代的挑戰和提高營商空間活躍度的任務,還有該組織長期存在的問題和發展不平衡,特別是東南亞積累了數十年的基礎設施問題。這些因素在很大程度上拖累著東盟的改革——通過在東南亞打造數字化商業環境來提高自身的投資吸引力和競爭力。
在確定這一論點時,筆者還注意到另一個重要的面向:第四次工業革命的現實首先是要滿足即期消費,以致會犧牲許多長期的戰略性優先事項,而這樣的戰略性優先事項是已形成的東南亞國家出口導向型工業戰略以及東盟多邊合作模式,這也是東盟幾個牽頭國家的主要發展理念。在現代條件下,對戰略方向、措施和發展機制的需求已經退居次席,這在東南亞國家也不例外。考慮到現存的各類問題,這一切都將進一步弱化東南亞各國及東盟應對未來數字時代綜合挑戰的意愿和效果。
(責任編輯: 顏? 潔)
① Baldwin R.. The Great Convergence: Information Technology and the New Globalization, Cambridge, MA: The 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16.
① (俄羅斯)V·V· 米赫耶夫、V·G· 施維德科主編:《跨太平洋安全與合作新體系的構建》(俄文),莫斯科:俄羅斯科學院世界經濟與國際關系研究所,2013年版,第53頁。
①Kuik C.C. (2015). “An Emerging 3rd Pillar in Asian Architecture? AIIB and Other China-led Initiatives”, Asia-Pacific Bulletin, 26 March, https:// www.eastwestcenter.org / system/tdf/private/apb305.pdf?file=1&type=n,訪問時間: 2018年12月1日。
②“ASEAN Economic Community Blueprint”, Jakarta: The ASEAN Secretariat, 2008,? http://www.asean.org/wp-content/uploads/archive/5187-10.pdf,訪問時間:2018年10月12日。
③《有關商業活動—調控力評定的各國排名》(俄文),世界銀行網站2018年5月發布,http://russian.doingbusiness.org/ru/rankings,訪問時間:2018年10月29日。
④ “ASEAN 2025: Forging Ahead Together”, Jakarta: The ASEAN Secretariat, 2015, http://asean.org/storage/2015/11/67.-December-2015-ASEAN-2025-Forging-Ahead-Together-2nd-Reprint.pdf,訪問時間:2018年11月29日。
⑤ “ASEAN Trade Facilitation Framework”, http://asean.org/storage/2016/08/ASEAN-Trade-Facilitation-Framework.pdf,訪問時間:2018年11月29日。
⑥“ASEAN Economic Integration Brief”, No. 1, June, No. 2, November 2017, pp. 3~4.
⑦ASEAN Intellectual Property Portal, https://www.aseanip.org/,訪問時間:2018年11月20日。
①“Kementerian Koordinator Bidang Perekominian Republik Indonesia”, The 1st ASEAN Coordinating Coommitee on Electronic Commerce Meeting, 2 February 2017, https://www.ekon.go.id/berita/view/the-1st-asean-coordinating.3104.html,訪問時間:2018年11月30日。
②“Initiative for ASEAN Integration (IAI) Work Plan III”, Jakarta: the ASEAN Secretariat, August 2016, http://asean.org/storage/2016/09/09rev2Content-IAI-Work-Plan-III.pdf,訪問時間:2018年12月25日。
③“Aims To Introduce, Build IB Cases in the Region”.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 Department of Trade and Industry. http://www.dti.gov.ph/1057- main- content/inclusive - business/11072-ph-hosts-first-asean-inclusive-business-summit,訪問時間:2018年11月6日。
④“ASEAN Declaration on Innovation”, 13 November 2017,? http://asean.org/storage/2017/11/01-ASEAN-DECLARATION-ON-INNOVATION-as-of-Oct16-Final-for-Adoption-clean....pdf,訪問時間:2018年11月10日。
⑤“The 50th ASEAN Economic Ministers’ (AEM) Meeting Joint Media Statement”, 29 August 2018, Singapore,? https://asean.org/storage/2018/08/JMS-of-50th-AEM-Final-201808292.
pdf,訪問時間:2018年10月20日。
⑥Vinayak H.V., Thompson F.Tonby O.. “Understanding ASEAN: Seven Things You Need to Know”, McKinsey&Co., May 2014, //https://www.mckinsey.com/industries/public-sector/our-insights/understanding-asean-seven-things-you-need-to-know,訪問時間:2018年11月27日。
⑦Aggregate LPI Ranking and Scores, 2012-2018. Connected to Compete 2018. Trade Logistics in the Global Economy. The International Bank for Reconstruction and Development/The World Bank, Washington, DC. https://openknowledge.worldbank.org/bitstream/handle/10986/29971/LPI2018.pdf,訪問時間:2018年12月20日。
①Internet Subscribers/Users and Cellular Phone Density, per 100 persons,ASEAN Economic Community Chartbook 2017, Jakarta: The ASEAN Secretariat, p. 48, https://www.aseanstats.org/wp-content/uploads/2018/01/AEC_Chartbook_2017.pdf,
訪問時間:2018年11月28日。
②Education in ASEAN. ASEAN Focus. 2016, No.9,
pp.18~19.
③“ASEAN 4.0: What Does the Fourth Industrial Revolution Mean for Regional Economic Integration?” ADB White Paper, 2017, November, p.8.
④Pham Thi Phuong Thao. “The New Economy in ASEAN”.? ASEAN Focus, No.3, 2017, pp. 14~15.
⑤Simon Kemp.“Digital in Southeast Asia in 2017”, We Are Social, 16 February 2017, https://wearesocial.com/special-reports/digital-southeast-asia-2017,訪問時間:2018年11月23日。
⑥Pham Thi Phuong Thao. “The New Economy in ASEAN”, ASEAN Focus, No. 3, 2017, pp. 14~15.
⑦“ASEAN 4.0: What Does the Fourth Industrial Revolution Mean for Regional Economic Integration?” ADB White Paper, November, 2017, p.8.
⑧Pham Thi Phuong Thao. “The New Economy in ASEAN”, ASEAN Focus, No. 3, 2017, p.11.
①Koty A.“Labor Mobility in ASEAN: Current Commitments and Future Limitations”, ASEAN Briefing, May 13, 2016, https://www.aseanbriefing.com/news/2016/05/13/asean-labor-mobility.html,訪問時間:2018年11月3日。
②“ASEAN 4.0: What Does the Fourth Industrial Revolution Mean for Regional Economic Integration?” ADB White Paper, November, 2017, pp.15~17.
③Solon O.. “Alibaba Founder Jack Ma: AI Will Cause People ‘More Pain Than Happiness’”, The Guardian, 2017, April 24, https://www.theguardian.com/technology/2017/apr/24/alibaba-jack-ma-artificial- intelligence-more-pain-than-happiness,
訪問時間:2018年11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