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陌生的山谷/產生錯覺:我曾經來過這里”,黃小線《花間辭》中的這句詩,用以描述我對他作品的初次閱讀感受也是比較合適的。別誤會,我的錯覺并不是“我曾經讀過”,準確地說,應該是“我曾經思索過”。從個人詩學傾向上來說,這不足為奇,欣賞從來只是閱讀者自己的事。
“寫詩是一件不自然的行為,詩人努力的目標就是使它們變得自然一些”。美國詩人伊麗莎白·畢肖普曾經如此概括我們“熟悉又陌生”(詩人熟悉詩歌寫作,又以創新的陌生感區別于其他詩人)的勞作。在當下,相比于科學技術的日新月異、生活方式的快速革新,寫詩愈發顯得“古老”和“不自然”,因此,越來越多機敏的詩人開始“升級”其寫作。
近年恰逢新詩百年,詩歌界歡騰不已;“經典”展示層出不窮的同時,“革新”呼聲也異常嘹亮。詩歌是一種相對單純的藝術,古往今來的革新大致無非從形式與選材兩方面入手。形式上,我們讀到的詩歌越來越多呈現出散文化、口語化傾向,其中口水甚至段子也魚目混珠。選材上,所謂的敘事詩呈現出流行趨勢,但敘事與詩意如何交融卻成為更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更有一些詩人語“不驚人死不休”,身體描寫、性描述、故意粗俗化等等被他們當作“蹊徑”,殊不知在詩歌發展歷程中,前人早已經做出過嘗試。
所以我真的曾經思索過,在日益繁雜多元的當下,怎樣使寫詩“變得自然一些”?愛爾蘭諾獎詩人謝默斯·希尼在評論畢肖普的詩歌時,曾經使用過這樣一句話:“對現實所作的有節制的機警逾越”,這句話正是畢肖普的“秘笈”,也是我所思索的一種答案。
回到黃小線的這組詩歌,其最鮮明的特質無疑是狀物。無論是“給彼此留有余地”的雪花,還是“最沉重的那滴,最先掉落下來”的露水,都是自然造化,自然當然是現實最好的布景,卻也是黃小線以情緒進行嚴密篩選的“角色”,黃小線使寫詩“變得自然一些”的方法正是如此:以情緒為催化,將意象充分人格化,以此達到詩意的自足,當然也同時達到了對現實的一種逾越。
將所見的現實意象充分人格化是語言處理技術的有力體現,需要反復打磨詩歌中的各類修辭與敘述邏輯。畢肖普精于此道甚至癡迷其中,因此其一生的詩作不過百來首,這也是希尼所說的“有節制”。
其實希尼所說的“機警逾越”更值得探索,能從容又巧妙地以詩歌切入我們面對的現實,或許才是詩歌審美隨時代革新的內在驅動力。而在黃小線的這組詩歌中,其對現實的逾越有避世之嫌,多少顯出些無奈與壓抑。當然,人各有不同境遇,我愿意相信現實會善待每一位好詩人。
蘇省 70年代生于江蘇昆山,寫作詩歌、隨筆、評論等。曾任《揚子江》詩刊編輯,現為某雜志社副總編、執行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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