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組詩）

雪漫天

溫度降下來，風很大

不知道空中發生了什么大事

雪花不擇路，但看起來很年輕

有美學價值，有暴力傾向

縱然如此，慌亂的雪花之間

仍有很大的間隙

猶如人群洶涌，大家第一次

來到這個世界

都給彼此留有余地

鬼 事

這時候，晚風還在清理紙錢的灰燼

偶爾還能聽到鞭炮聲

我不明白，陰間大小事務

總要人間去操辦：給新鬼安排前程

給老鬼，送上衣裳

……每件事都辦得妥妥當當

就連投胎，也都為它們做好了準備

好像把一個人接到這個世上

是多么容易

裂 縫

某個黃昏，我站在樓頂上

街上人群如蟻

在搬運一身的疲憊

黑夜在不遠處，準備好了麻袋

沒有誰能從旁邊溜走

我打算在樓頂讓黑夜捉住

不掙扎

如同認可命運的擺布

不求救

仿佛尊嚴會散發出光芒

天上云層依然稀薄

夕光從中間探出細細的身體

我看見它來，但不知它如何回去

花間辭

我在陌生的山谷

產生錯覺：我曾經來過這里

每一塊石頭的堅硬

我有所了解

蜜蜂隱藏著毒性

我有所了解

遍野的花開花落，早有命運來安排

哪一枝在前朝就開了

哪一枝最先枯萎在角落里

……我不求解

在無比漫長的時光里

身披露水的人，不斷與我道別

從黑夜趕來的人

又跟我打起了招呼

我想睡覺

看見孔雀從身后拿出美學

看見蒼蠅

在玻璃上找家庭住址

我也被看見

被打量

被拿去和一具陌生的尸體比較

這是失業的第二個月

某一天

某一整天

我去過動物園，殯儀館

我去過兒童公園，中藥批發市場

社交正常，無人看穿我為何忙忙碌碌

行動自如，好像絕對清醒

命

我曾接近將死之人

在房間里，日光燈明晃晃

他躺在床上

已經沒有了影子

不能說話

只能用眼睛確認我的臉

我心里有數，并無過多的言語

幾分鐘后就要退出來

但他卻哆嗦著

想伸手去拿，桌子上一粒白色的藥丸

慣 性

露水重。真的有一個人去稱過了

他還用手去接了好幾滴

——夜涼如水啊

夜涼如水。更可怕的是黑夜漫長

他在床上翻動身體

想把過去

像日歷一樣翻過

貧窮的木床發出聲響

一聲一聲，提醒他前一天

喝下的苦藥，還有余味留在喉嚨里

后來淺睡，后來起身去院子里

幾棵中年的荔枝在風中

做噩夢，瑟瑟發抖

露水掛在葉子上

最沉重的那滴，最先掉落下來

細說往事

陪人閑聊。在幾個小時里

她不止一次說到天氣

彼時是陰天，比此刻的陽光更迷人

“上蒼詭異，烏云有玄妙。”

她進一步描述天空

仿佛她剛剛從現場歸來

既然如此，當日有何大事發生

我忍不住小心問她

并沒有：整天在家擦洗一件舊家具

……往事混進風雨，也只能談談天氣罷

黃小線 1985年生，廣西隆安縣人。2014年習詩，有作品發表于《詩刊》《詩潮》《民族文學》等。

責任編輯? ?馮艷冰

特邀編輯? ?陸輝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