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印中的動物世界(上)

孔品屏

古代官印是官署機構與職官的憑信，一直參與著各朝歷代的政治活動。它貫穿了整個中國歷史，并隨著朝代的發展而變化。它與官制、歷史、地理相關，并由專門機構統一制作，有著法律效力。這么一個極其嚴肅的物品，怎么會和動物世界有關呢？

答案是肯定的。因為在古代官印里包含著兩方面的信息，一是印面的文字內容，二是印章這個物品本身的材質與鈕式。人們一般只注重前者，忽視后者。而動物世界恰恰就藏在鈕式中。

1983年，廣州西漢南越王墓出土了“文帝行璽”龍鈕金印、“帝印”螭虎鈕玉印、“泰（太）子”及“右夫人璽”龜鈕金印等23枚璽印。印面文字中有“帝”“璽”“泰子”“夫人”這些詞，告訴了世人這是誰的墓葬。而這些璽印印臺上的動物鈕式，則宣告著這是什么等級的墓葬。印章作為一種制度之器，有嚴苛的制作和頒授制度，要求職官內容與鈕式在等級上必須相對應，如果無法對應，則有違印制。遇到這種情況，研究者往往會從鈕式中的動物身上尋找線索。

在西漢南越王墓中出現了龍、螭虎和龜三種動物。奇怪的是，只有“帝印”和“泰（太）子…‘右夫人璽”符合印制鈕式。而從內容上看，《漢官舊儀》所記載的皇帝六璽中也沒有“帝印”與“文帝行璽”。為什么會出現不依印制的現象？原來，這幾方璽印并不是漢王朝統一制作的，是南越王根據秦代璽印特征，加上自己的理解制作而成的。南越王準備自立為王，卻連“正統”的璽印都做不好。

現藏于陜西歷史博物館的“皇后之璽”據傳是呂后所用的，這枚符合印制的白玉螭虎鈕璽印是目前可見等級最高的后璽。根據《說文解字》的解釋，“若龍而黃……或云無角日螭”。螭和龍都是中國特有的神獸，而龍鈕是后世天子璽寶專用的鈕式。

1993年，陜西省咸陽市渭城區底張鄉的北周武帝孝陵被盜，武帝宇文邕的皇后阿史那氏的“天元皇太后璽”金印也因此出現在世人眼前。有學者認為此璽印的鈕式為獬豸。獬豸是傳說中的異獸，長得與牛和羊都有幾分相似，獨角，能分辨曲直，見人打斗時，會用角觸碰理虧的人。但筆者覺得，此鈕鹿頭獨角，兩側有翼，更接近另一種神獸——麟。

至北宋時期，皇后璽寶的材質與鈕式又發生了變化。章獻明肅皇后是宋朝第一位攝政的太后，擁有與天子一樣的四字封號，常與漢之呂后、唐之武后并稱。她所用的璽印為玉質龍鈕。中興之后，皇后璽寶降為金質龜鈕，而金質龜鈕原本是夫人、太子妃所用。

龍、螭、麟在現實生活中并不存在，龜則是大家所熟悉的小動物。在歷代官印之中，龜鈕是最常見、形態最豐富的一種鈕式。各朝的龜鈕形態不一，或趴或立，或呆萌或威猛。應劭《漢官儀》載：“龜者，陰物。抱甲負文，隨時蟄藏，以示臣道，功成而退也。”這或許就是百官多以龜為鈕的原因吧。

為了體現官職和社會地位的高低，古人在龜鈕上真是做足了文章：龜鈕的材質、龜鈕在印臺上占位的大小，龜的形態……假如將各個時期最具代表性的龜鈕官印排成一列，一定會讓你目不暇接，不勝感嘆。

隋代，以龜為鈕的官印是高級官員的“代言者”。到了唐代，龜鈕的使用逐漸減少，印章上的動物鈕所代表的等級轉移到了魚符和魚袋之上。武周時期，因武姓有玄武之意，又將魚符改為龜符。能佩戴金龜者都是高品階官員，因此后世就用“金龜婿”代指身份高貴的女婿。

除了龜之外，官印的動物世界里還有魚、蛇、駱駝、虎、馬、羊、狗等，其中也蘊藏著許多有趣的故事。